秦望势必会倚重秦杉和准儿媳了,吴晓芸看着眼前的儿子,心灰意冷。唐烨辰联繫她,她没好气:「二审之前,不能消停一下吗?老秦狠起来六亲不认。」
竞买人对冬吉服冠展开围剿,最终被云州市博物馆得手。常伟亮兑现了承诺,把黎翘楚的16件烛台悉数收入囊中,还趁机宣传了他担任美术指导的宋代历史剧,笑呵呵对在座的人说:「真东西往那儿一摆就不一样,一看就不一样。」
拍卖会接近尾声,吴晓芸来了,郑好立刻发觉了。整场她都捏着一把汗,生怕上一场集体退场的情形再重演,但迄今为止没有异动,她以为是吴晓芸的功劳,叶之南亲自去找吴晓芸,吴晓芸使出浑身解数做好安防。
吴晓芸生得妩媚,髮型和穿衣风格一贯很女性化,但她生意做得好,十几二十年下来,身上添了上位者的倨傲劲,看着像一把带着脂粉香气的刀。但秦望对乐有薇爱屋及乌,一目了然。郑好暗暗想,只要秦望喜欢乐有薇,吴晓芸就奈何不了她。不过看秦杉的意思,他好像不想回到秦家。
郑家父母都觉得秦杉不回秦家更好,商界看着风光,但伴随巨大风险,而建筑师越老越吃香,靠秦杉和乐有薇的收入,过上好日子不难。日子太太平平地过,比什么都强。
散场后,常伟亮等客户围住乐有薇,乐有薇含笑聊着,秦杉拿着润喉糖走过去,被秦望堵住了。
郑好走开几步,不去听父子间的谈话。她暗自打量秦望,一双朗目,长身阔步,是个很有气势的大男人,再看吴晓芸,叶之南正在和她说话,是在道谢吗?
这次把幕后黑手的人马拦在外头了,下次会不会再生波澜?唐莎一审被判了12年,唐家人不可能不对乐有薇心怀怨怼,叶之南不配合他们,同样逃不过。
乐有薇抽空看了看秦杉和秦望那边,常伟亮顺着她的视线一望,没多说什么:「妹妹,我剧组有事,改天找你吃饭!」
乐有薇答谢了一圈,回后台喝水,今天的拍品种类多又杂,她嗓子有点疼。秦杉跑进来,飞快地把她一抱,头埋在她肩窝,不说话。
他父亲又惹他不高兴了,乐有薇顺着他的后背,秦杉闷闷地说:「小薇,你再说一遍那句话。」
乐有薇问:「哪句?」
秦杉说:「你说,我将来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乐有薇回忆着当时的语气,悠悠说:「将来……你将来肯定是个好爸爸。」
秦杉把她抱得更紧,秦望跟他说了很多话:「判了12年,唐家意见很大,你和你女朋友都要当心,尤其是你,窝在乡下防不胜防。我公司有几个项目,都交给你。」
秦杉不理,往旁边走,秦望说:「那里太穷困了,我知道你想攒经验,但我看不下去。」
秦杉在心里说,那是你的事,我很喜欢江家林。秦望见他仍不吭声,嘆口气:「要不是你妈妈非要走,你哪会过得这么辛苦。」
乐有薇很生气:「你妈妈为什么要走,他自己不知道吗?」
秦杉很难过:「十几二十年了,他没反省过。」
外公外婆教过秦杉,人生没有苦难,只有经历,浮浮沉沉都是经历。秦杉从未觉得自己吃过苦,但父亲竟然说出这种话,地下长眠的母亲情何以堪。
庆功宴上,乐有薇特地点了一碟雪媚娘,推给她家小老虎:「吃点甜的。」
这场拍卖会风平浪静,团队全员都感嘆躲过一劫,但担心唐家人还会攻其不备,乐有薇倒是淡定了。唐莎判得不轻,唐家人今天却没来报復,想必是不敢在二审之前激怒她。激怒她就是激怒秦望,双方都不计金钱,这番较量谁赢谁输不好说,唐家暂时可能不会再在公开场合搞小名堂了。
黄婷给乐有薇倒杯巧克力香槟:「又可以快活大半个月啦,我明天就休假去,跨年音乐会再见。」
也许是父亲再度出现,秦杉梦见了童年,忍不住带乐有薇去童年住过的旧宅。那处旧宅坐落在半山腰,对着一整面大海,院子很大,露台上种了几种藤蔓植物,枝条垂落乐有薇仰头望,若是春天,这里会很美。
院子里,园丁在劳作,秦杉透过栅栏张望,门廊悬挂着铁器风铃,是一隻小兔子,蜻蜓趴在它的长耳朵上,风一吹,叮铃铃地响。
客厅的木茶几左边的腿上,被秦杉用水果刀刻了两隻小飞机。父亲没说什么,但客人们都心疼:「小杉真淘气。」
那时不知道茶几是明代紫檀,很珍贵。秦杉发着呆,乐有薇没去过吴晓芸家,但知道不在这一带,问:「还跟以前一样?」
秦杉说:「还跟以前一样。」
乐有薇不难推测,秦望和吴晓芸结婚之前,就搬离了此处,但是雇了人打理,是盼着有朝一日前妻和儿子重回旧地吗?
院内的园丁听到动静,往外走,秦杉拽着乐有薇走开。走到海边,他停下脚步,又发起呆来,目光注视着海面,却像落在极幽茫的所在。
乐有薇担心旧宅勾起秦杉不愉快的回忆,又回復到失语状态,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下。秦杉回过神,乐有薇眼里水汪汪,里面全是话。
牵着手沿海岸线散步,秦杉终于说起童年。母亲提出离婚,父亲不肯,他没想过和她之外的人结婚,母亲说:「可我不想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