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海滩是旧金山最热门的海滩,能看到金门大桥和马琳岬,乐有薇在这里待了一整天,然后按照她在地图上的标记,一座城市一片海,一站一站,漫游人间。距离伽马刀治疗只剩一周时,她到达位于佛罗里达半岛西岸的海港城市坦帕。
遥远的国内,郑好和相亲对象刚刚看完电影。对方是软体工程师,在研发一款机器人的控制系统,它将在物流分拣领域发挥作用。
工程师是郑好杂誌社的人事大姐介绍的,前几天,郑好和他第一次见面后就跟乐有薇通气了。照片上是个圆胖眼镜男,乐有薇确定郑好看不上:「怎么开窍了?以前打死你都不接受相亲。」
工程师其貌不扬,谈吐也俗,郑好对他没兴趣,他对郑好也不热络。昨天,工程师突然说某某大片上映了,问郑好要不要去看,郑好跟乐有薇说:「你不在,我无聊,就当认识客户呗,我需要锻炼。」
乐有薇随口鼓励她两句,接着观看赵杰主槌的司法房产拍卖会视频。公司每场拍卖会都会摄录,用于内部分享学习,她看出赵杰发挥平平。
今天上午,团队全员都去观摩了现场,黄婷说:「小赵老师勉力做下来,在后台瘫了半天。」
姚佳宁说:「一拍流拍了,他二拍承担了压力。」
程鹏飞说:「还好法院调了底价,原告接受了,不然二拍也不行,买家这次捡大漏了。」
姚佳宁了解过官司的来龙去脉,被告的父兄去小区放话,说谁买这房子,就泼粪泼油漆。没人愿意花上几千万自寻晦气,是以一拍流拍了。
乐有薇问:「所以这次是被狠人买去了?」
程鹏飞笑道:「何止是狠人,根本是狼人,比狠还多一点。狼人是开搬家公司的,全国连锁,手底下精壮汉子多的是,谁怕谁?」
乐有薇哈哈笑。这一趟出来,她自觉花钱如流水,回去就得两眼放光从头赚钱,玉器杂项是她的看家本领,不能荒废,衝击明清家具的目标也保持不变,平时还得设法多做司法拍卖,多攒点资历攒点钱。
公司司法拍卖的主力拍卖师是一男一女,柳成章和其他拍卖师轮值。男拍卖师以稳重着称,女拍卖师段晨雨是柳成章的徒弟,做派西化,但她长相大气,举止不让人感觉夸张,反而有一种洒脱气质。
姚佳宁打听到,段晨雨怀上二胎了,等她显怀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远离拍卖场。这对乐有薇来说是利好消息,她推测本次法拍房没让柳老头上场,而选了赵杰主槌,可能是业务部想在年轻一代里面物色接替段晨雨的人选。
以赵杰的家庭背景,他不太愿意在不感兴趣的事情上太过劳心劳力,很难说以后还肯接受这种指派。乐有薇分析局势,想成为段晨雨的接班人,强敌环伺,其中包括凌云。
凌云主槌的第一场拍卖会,是为段晨雨代班。段晨雨重感冒,凌云临危受命,负责拍卖某集团股东的控股权。
凌云初登拍卖台,扛下来了,但疏漏很多,当时乐有薇自我评估,换成自己可能更糟,毕竟股份股权等条条款款是她的知识盲区。
乐有薇算起来,凌云有十几次司法拍卖会的经验,如果自己想接任段晨雨,坐上主力位置,现在就得开始做准备。
姚佳宁召开会议,总结上一阶段工作,并传达乐有薇的指示:「玉器杂项得攒很久才够一场,有薇以后想多做点司法拍卖,一来团队都得有事做,有劳务费可拿,二来她能积累上台经验。我们作为助手,都得学习相关知识,分头准备起来吧。」
黄婷立即响应:「公司这块业务多,每个月都有很多场。」
叶之南出现在门口,郑好脸一红,迅速挪开视线,不敢去回想在他办公室那一幕。程鹏飞要让座,叶之南说:「你们聊你们的。」
姚佳宁给叶之南当过几年助手,并不拘谨,继续安排工作。叶之南倚在门边听,乐有薇去美国后,除了刚下飞机那次,再没和他联繫。他按捺数日,直到看到她在朋友圈发出的新照片。乐有薇剪短了头髮,是因为舍弃了一段感情吗?他不可忍受,在汀兰会所喝了一夜的酒。
自家兄弟把心掏出来给那女人了,她拿去炸了炸吃掉了。阿豹一瓶接一瓶陪着喝:「你只做错了一件事:太由着她了。管她是谁女朋友,管她有多少思想包袱,直接按倒,一次不从再来一次,我就不信她逃得了。」
叶之南说:「那跟纪飞有什么区别?」
阿豹怒道:「小雪讨厌纪飞,但是有薇心里有你!」
叶之南再喝一杯酒:「有我,也有郑家。」
太多女人强求叶之南,他厌烦且无奈,不愿意那样对待乐有薇。阿豹说:「那年她要是跟卫峰走了,你可能早就解脱了。」
「至少能看着她走。一条信息就一笔勾销,这算什么?」叶之南一拳捶在桌上,他又失了态,这已是最近第二次,上次在办公室,他迁怒了郑好。
姚佳宁讲完了,叶之南才不经意问一句:「有薇在国外的事进展得怎么样?」
郑好害怕看他,低头说:「江知行老先生不想出让藏品,乐乐想为他做个人作品专场,他也有顾虑。」
叶之南转身离开,拨打画廊老闆张茂林的电话:「今天见个面?」
张茂林年轻时是独立策展人,主要做中国和欧美之间的当代艺术文化展览,有次叶之南刚下拍卖会,听到张茂林找他的熟客请求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