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晚会结束,郑好看得出来,叶之南对乐有薇满怀愧疚。她下意识地低头涂药,涂了一层又一层,乐有薇注视着她,吃不准该说什么,但似乎不适合说什么。
片刻后,郑好决绝地抬头:「你那天说,师兄在追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乐有薇反倒轻鬆了,认真说:「是真的。你能接受吗?」
郑好的眼泪一下子迸出来:「我是很难接受,可能、可能过几年就想开了。」
第68章
郑好哭得很难看,眼泪滑落到她嘴角的伤痕上,乐有薇抽出几张纸巾给她。这样好的郑好,怎么放弃得了,怎么能不管她的死活?做不到的。其实是做不到的。
郑好揩着眼泪:「乐乐,对不起,一说到他,我就……」
这一路行来,深感大恩,可是这些天,自己总在试探郑好的底线在哪里,明里暗里伤害着她,乐有薇眼圈又红了。当年的陈襄,就让郑好不想再活下去,何况是自己。
郑好不过是说说而已,根本就不可能想开。只是那时,她割脉有自己陪伴,如果始作俑者是自己,郑好怎么办?
乐有薇不做声,郑好一颗心悬起,哭着问:「乐乐,你是因为我,才不接受他吗?」
偷偷摸摸谈场恋爱吧,对叶之南瞒住病情,对郑好瞒住所有,谈到哪天叶之南喜欢别人了,就回来继续当郑好的朋友。乐有薇又递去几张纸巾:「想多啦,你哪有师兄重要。」
真话常常只能用戏谑的语气说出来,但对郑好有效,她问:「那是为什么?」
乐有薇反问:「他追我,今天不该是最好的机会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能不给他面子吗?」
乐有薇一向是那种三分意能说成十分情的人,郑好放下心防,原来,真是自己想多了,追求一说是无稽之谈。她咧嘴,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师兄这件事就是没处理好。当众洗脱你背负的恶名,有那么难吗?」
乐有薇哈哈笑:「你以前说过,师兄不止是你的菜,是你的满汉全席,现在你都学会对他失望啦。」
郑好白她一眼:「瑕不掩瑜。」
乐有薇正经起来:「我问你,如果我和师兄真在一起,你不会哭死吗?」
郑好低下头:「会哭,但不能死。老爸老妈这几年老了,我不敢再像以前那么不懂事了,我死了,他们怎么办,你肯定会扛起来。你又辛苦,又内疚,我死也不安心,不能死。」
乐有薇揪揪她的脸:「知道爸妈老了就好。以后别再为唐莎,为别的女人伤心了,对自己没好处。」
手机屏幕一亮,秦杉发来信息:「小薇,你还好吗?」
乐有薇打字回覆:「放心,哄女人我拿手。」
郑好没戴隐形眼镜,看不清乐有薇打了什么字,但猜到是秦杉,问:「在乎的少数几个人,包括秦杉吗?」
一定有那么一个人,亲切得像相识多年,不用任何伎俩,自自然然说尽前半生,乐有薇笑说:「秦杉晚上说,神都有弱点,况且是人,我觉得很对。既然每个人都有局限性,你何必对师兄失望?不过,对他失望就失望吧。不管怎么说,保护情绪第一。」
乐有薇担心郑好抑郁症復发,郑好自己也害怕:「好吧,不说叶师兄了。你帮我想想,送赵杰什么礼物,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来。」
乐有薇说:「你为我才欠的人情,我来还。江天下周就忙完了,我让他带我拜会他爷爷,想办法谈下他几件个人作品,委託给赵杰拍卖吧。」
堵车路上,赵杰找了一家便利店买晚餐,特地给郑好买了鬆软的蛋糕和饭糰,还买了两个棉口罩。
郑好拿起棕熊图案的口罩:「他可能是觉得我戴一次性口罩太丑了,丑得他不能忍。你说他为人好,我看不仅是好,还好玩,以后就是同事了,我想跟他搞好关係,这个人情我自己还,他喜欢什么?」
乐有薇逗她:「当代书画。他喜欢赵无极那类现代感很强的作品。」
赵无极是最昂贵的华裔画家之一,他的油画三联作《1985年6月至10月》曾以4.5亿港币落槌。郑好飞快偃旗息鼓:「那算了,我明天到商场转转。」
乐有薇笑起来:「你吹完头髮睡吧,我洗完也睡了,得养精蓄锐对付欺负你的人。」
郑好感受了一下假牙:「我好多了。你自己都说了,不用在意閒言碎语。」
乐有薇说:「骂我我听不见,打你我饶不了。」
郑好说:「狗咬一口,不见得要咬回去。」
乐有薇做个踹人动作:「我又不缺胳膊少腿,为什么要咬回去,一脚踢飞不行吗?」
郑好被逗笑,她知道很难拦住乐有薇,但是该劝还得劝:「就不能算了吗?」
乐有薇指指自己:「这张嘴用来吃饭赚钱,但不能用来吃哑巴亏,该教训的一个也不落下。」
「那我莅临现场观摩你工作。」郑好咯咯笑,乐有薇今晚遭受劈头盖脸漫天王八拳,叶之南都没站出来为她说句话,她肯定也失望,出出气也好。
乐有薇愉快地去洗澡,她又过了一关,演技相当可以。
郑好插上电源吹头髮,转过脸,又哭了。几年了,乐有薇和叶之南的传闻没断过,当那个眼镜男问出「包养」时,叶之南向保安索要话筒,眼神痛楚而深情,她心如死灰地想,叶师兄该不会向乐乐示爱吧,完了,要同时失去他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