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我不想听这些。」陆辰让他赶紧打住, 脑海中出现了受精卵拿着小铲子开始挖坑的场景。他又想到了那个人……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刻, 景澄会不会经历过这一切,给别人生了一个孩子?可是……孩子真的是景澄的么?毕竟男性beta的受孕率很低, 自从成年之后两个人都没睡过几个整觉,可苏御说过的早孕现象是一点都没有。
「好吧,咱俩又不是同行,你又不当爸,我和你聊这些你肯定不感兴趣。」苏御也觉得自己神叨了,职业病都延伸到工作之外去了,「聊聊别的,姜鑫约咱们出海,余哲说没空,说他最近正在弄一个App项目……」
不远处,景澄是被一阵鼓掌声吵醒的。
他抬手看看表,血红色的宝石錶盘显示时间只过了几分钟,可是却像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醒来后还是犯困,还想睡,景澄戴好了眼镜全然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好像嗜睡症啊,一下子就糊里糊涂什么都不清楚,对身体失控的感觉十分陌生。
鼓掌是滑板男孩在庆祝学会了新动作,景澄坐着看了几秒才站起来,一条腿睡得发麻。胸口里面闷闷的,身体的一切反应都不对劲,可是他又无法具体说出不对劲的精确体现,各种不适搅在一起除了引起一阵潮汗还有一阵烦躁。
可能是周围太吵造成的吧,景澄转身朝大厦正门走去,想要回到安静的办公间里歇一歇,忽然脚步停下,身体没动,眼神却已经像一阵风吹过去,轻轻地扫着那人明亮的眼睛。
他看到了陆辰,而陆辰还没发现自己,正在打电话。
陆辰在给谁打电话?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约了别人吗?约了谁?景澄旁敲侧击地自问,避开真正想搞明白的事实,因为风行广场是约会圣地,不少情侣都会到这里吃饭看电影,留下一整天的美好回忆。
眼神仍旧似风,滚动着发酸的情绪,肚子内部明显抽痛一秒,景澄拿出手机,指尖出了一点汗。
是现在打,还是自己见完律师之后再打?
景澄再撩起眼皮,努力清扫大脑皮层的那层困倦,花了几秒钟下定决心,终于拨通了那个默背8年的手机号。上一次打通这个号码还是在鲸屿岛,现在近在咫尺,他却担心自己已经不在对方的服务区。
「姜鑫怎么那么喜欢出海啊?他小时候不是最讨厌海么?还说闻到海盐味就想吐。」陆辰百思不得其解,「他该不会想当字面意义上的海王吧?」
「谁知道他找什么呢,大海捞针似的。余哲也是神神秘秘,他们都是畸形发展,只有我是正能量……你呢?你这几天忙什么呢?」苏御问。
「忙着工作啊,不拿下鲸屿岛项目来我怎么舍得休息,万一落到别人手里拆了个稀巴烂怎么办?」陆辰说,「鲸屿」这两个字说得无波无澜,语调正常,可实际上舌根处像含了刀片,字字泣血。他们还没逛完的小岛,还没来得及还愿,游乐园和蓝鲸泪海湾都没去,伊甸园涂鸦也没去验证……
还有那片早已荒芜的大草坪,生锈的表演台,没有人记得8年前它什么样,没有人记得8年前多少水母烟花冲向夜空。
「你这么在乎鲸屿啊?」苏御心里又敲响警钟。
「咳……」陆辰回忆中断,被奶呛了一口,「对啊,毕竟是STS乐队最后一次表演的地方,乐队没了,回忆总要留下吧?」
「真不是因为别人?不是因为前任?」苏御的警钟持续敲响,「你和他现在没联繫吧?」
「当然没联繫了,怎么可能啊,不可能联繫,而且同学聚会那次就是最后一面。」正说着,手机震动提示机主还有一通电话正在接入,询问是否转接,陆辰看清那串号码后对苏御说,「餵?餵?能听清楚我么……餵?」
「怎么了?」苏御一头雾水,明明听筒里清晰无比。
「我这边听不见了……信号不好,等……等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陆辰说完便按下转接,停顿几秒后换上了沉稳的声音,屏住鼻息。
「喂,哪位?」
「我啊。」景澄的笑声轻鬆自如,「你该不会连我手机号都忘了吧?」
「哦,你啊。」陆辰压低嗓音,漫无目的地在原地站着,「忘了啊,难不成还一直记着?」
「好吧,算我多问这一句。」景澄心里一沉,又笑着说,「陆总现在在干什么呢?」
陆辰吸了下鼻子,站姿挺拔加上相貌出众颇为显眼,他视线扫了一圈周围,回答:「带人在外面约会呢,下午吃饭看电影,晚上去立景。」
「这么忙啊?」景澄又问。
「当然忙了,你还以为我天天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啊?我现在怀里就抱着一个。」陆辰的左手抬起纸杯,猛喝一口,「你干什么呢?」
「我在你左前方10米处看陆总喝奶呢。」手机里说。
陆辰一怔,随后抬头看向左前方,梦里的人站在绒花树下,现实和梦境重合。他没敢动,怕动一下这梦就醒了,上嘴唇沾了一圈的粉色奶泡。
景澄朝他步步走来,伸手将他嘴唇上的奶泡抹掉,勾到自己嘴里尝了尝。陆辰从脚底发麻,仿佛回到了转学那一天,自己站在烟海市第七中学高三4班的讲台边上,底下有个人勾着手指吃蛋糕。
「草莓味的?」景澄尝了尝,挂断电话后左右环视,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怀里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