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午时了。」沈姑姑坐在榻上,手中缝着一件红色的小衣。
琉璃猛得爬了起来:「我得瞧瞧明月去。」
「伍大人早起给郡王妃把过脉了,说郡王妃的病体大有好转,许太医也针灸过了,郡王妃早膳进得很香,精神也好,特意嘱咐让你多睡会儿,不许我们打扰。」沈姑姑笑道,「再说了,有郡王寸步不离得照顾,你就放心吧。」
琉璃放下心,拿起沈姑姑搁在榻上的小衣看了看,笑问道:「给丹姆做的?」
「是啊。」沈姑姑笑道,「她也没个娘家人,我做了一对鸳鸯戏水的肚兜,算作我给她的陪嫁。」
琉璃搁回榻上,笑说真好看,由沈姑姑侍奉着沐浴梳洗过,芙蓉进来对她说,明月已经用过午膳,正在午歇,琉璃笑道:「那咱们夜用饭吧。」
芙蓉和沈姑姑与她惯了的,也不拘束,笑着围坐一起,琉璃看看二人,问道:「丹姆呢?怎么不见丹姆?」
「早起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芙蓉道。
「说是秦将军今日去往洛阳赴任,她送秦将军去了。」沈姑姑道。
「这我知道。」琉璃点头,「只是半日都过去了,早该回来了。」
「说不定二人依依不舍,送到洛阳去了呢。」芙蓉笑道。
沈姑姑笑道:「照着丹姆的脾气,也有可能。」
琉璃也笑:「咱们先吃着,让厨房里给她留出一份。」
饭吃到一半,丹姆进来了,坐在琉璃对面,低着头不看她。
「怎么了?」琉璃忙问。
「没事。」她说道,却依然不肯抬头。
芙蓉弯下腰看了一眼,跟琉璃说道:「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都怪秦隋,一个大男人,竟背着我掉眼泪,被我看到了,一时没忍住。」丹姆气道,「这男女之情沾不得,想我丹女侠是什么人物,竟也儿女情长起来,真是丢人。」
「什么大男人,什么女侠,情到深处,分开一时半刻都不行,想哭就哭,没什么丢人的。」沈姑姑说道。
「就是丢人。」丹姆吸吸鼻子,递给琉璃一封书信,「秦祎写给你的。」
琉璃打开来看过,秦祎在信中跟她道别,说向皇上辞行的时候,皇上答应六月带琉璃去往洛阳,她拭目以待,她还说,我哥哥和丹姆最近总是吵架,哥哥说一月之后成亲,丹姆不答应,说琉璃在宫中尚未站稳脚跟,一年半载之内我不会离开她,二人为此争执不下。
这会儿我坐在马车中,二人在外面话别,又吵了起来,丹姆说起昨日文昌郡王府之事,说若是没有我在,琉璃不知会受到怎样的羞辱,文昌郡王妃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丹姆说琉璃还离不开我,我哥哥说琉璃有皇上呢,丹姆说那不一样,你不懂女人之间的战争,二人又吵了起来,我哥哥忍不住红了眼圈,丹姆看了也忍不住掉眼泪。
琉璃看罢,笑笑说道:「接着吃饭,丹姆,吃饭。」
「还有一件事。」丹姆平稳了情绪,抬起头看向琉璃,两眼依然红红的,一张脸上满是倔强,分外惹人心疼。
琉璃心中一嘆,脸上微笑不变,问道:「何事?」
「齐老夫人今日一早,便到了迎阳门外,请求进宫探望皇后,皇后听了十分高兴,亲自迎出坤宁门外,齐老夫人见到皇后,没有问候,也没有叙家常,只说齐府和庆王府结亲不合适,皇后娘娘问怎么不合适了?
齐老夫人说道,婉贞你虽是我的女儿,可你做了皇后,你是君我是民,多年见不着面,好不容易见着了,彼此很是生分,你弟弟又是个书呆子,不懂得体贴父母,这些年来,我身边只有一个婉盈,我只盼着她嫁个普通人家,过殷实富足的小日子,成亲后还能与我亲亲热热得走动,我不想让她进入王府,看公婆的脸色,看夫君的脸色,为了讨好他们疏远娘家,与我变得客客气气。」丹姆说道。
「皇后怎么说?」琉璃问道。
「皇后脸色有些不好看,对母亲说让齐家女子嫁入京中王府或者公侯之家,是老祖宗的期望。齐老夫人说,让你做皇后不也是他的期望?他自己有女儿有孙女,凭什么总是对我的女儿们有期望?我既然离开涂县摆脱了齐家,为何还要听他的?你是堂堂皇后母仪天下,为何也要听他的?
老夫人说着话哭了起来,皇后沉默不语,老夫人又道,你知道吗?你做了皇后,你的父亲依然要挨打受骂,我依然要受族长夫人的气,她甚至把欺负我当做一种荣耀,人们都在议论,她是国太又如何?还不是要受夫人的摆布?皇后微有动容,对母亲说我会想一想,齐老夫人走后,皇后让人给庆王妃传话,因近来宫中繁忙,定亲之事,过些日子再提。」
「齐二姑娘呢?可一起进宫去了?」琉璃问道。
「没有,只有齐老夫人,身后跟着一个婆子一个大丫头,没有旁人了。」丹姆说道。
琉璃点头:「继续盯着齐府。」
饭后去往灵趣阁探望明月,一进阁门就听到孩子们的欢笑打闹声,中间夹杂着明月的说笑声,还有文昌郡王的叮嘱之声。
上了楼梯,小老虎张着双臂东摇西晃趔趄而来,琉璃蹲下身张开双臂相迎,小老虎一头撞进她怀中,揪着她的衣襟咯咯直笑。
嘉宁看到她,喊一声琉璃姨姨冲了过来,琉璃忙腾出一隻手臂抱住,嘉柔安安静静走过来,轻轻靠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