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没说话,琉璃笑道:「连丁娘子都如此有心机,皇上的后宫真是个个不好惹。」
皇上嗯了一声,再次换了话题:「俞美人呢?也是你事先叮嘱的?」
「没有啊。」琉璃摇头,「我哪里敢叮嘱她呢?万一走漏了风声,岂不是要坏事?我以为皇上在次间里对她说了什么,她才出来指认阎妈妈的。」
皇上摇头:「我到次间里看了看素罗,然后歪到榻上闭目养神,她没敢出声,听到外间起了争执,在门里听了一会儿,突然就走了出去,我也很意外。」
「看来是阎妈妈惹了素罗,触怒了俞娘子。」琉璃道,「她才会说出偷听到的话,她宁愿为皇后厌恶,也要藉机除掉阎妈妈。」
皇上点头:「应是如此。」
琉璃又道:「最让我意外的是德贵妃,每一句话都恰逢其时,她一出手,我省了许多事。」
「她大概以为皇后是幕后主使,才会那般卖力。」皇上笑笑,「后来就意兴阑珊了。」
琉璃哦了一声,皇上道:「走得有些累了,就近去凌云阁吧。」
「要不要我扶你?」琉璃问道。
「不用,还能坚持。」皇上道,「就是要慢一些。」
二人缓步往凌云阁而来,一路之上,琉璃几次欲要挣脱,皇上却一直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有一刻放开。
进了凌云阁,丹姆与芙蓉热切相迎,丹姆笑问:「皇上是进琉璃房中呢?还是进书房呢?」
「书房吧。」琉璃抢着说道。
皇上没说话,丹姆嘆一口气:「过去许多日了,怎么还是进书房,不过也是,皇上这些日子病着,想来什么都没做。」
皇上皱了眉头,往书房走去。
琉璃扶他上榻,跪坐在一旁为他推拿,芙蓉忙进忙出得侍奉。
丹姆在一旁抱臂观看,看一会儿啧了一声:「皇上,你怎么能让我的主人做这等粗活?」
皇上皱眉道:「你在路途之上,两次陷琉璃于险境,朕还没有追究你的罪责。」
丹姆愣住了,琉璃忙道:「她没有陷我于险境,我们只是声东击西合力杀敌。」
「就是就是。」丹姆忙忙点头。
皇上还要发难,琉璃手下加重,皇上拧眉道:「你今日顺利将阎妈妈带到绛雪轩,算你立了一功,功过相抵,就不追究了。」
琉璃手下放轻,皇上眉头舒展,丹姆得意笑道:「我故意到了坤宁宫,在她面前晃悠,她就问旁边的人我是谁,听到我就是丹美人,却不是她挑选栽培的那个,生了疑心,忍不住跟着我来到凌云阁外,我一回头,拧着她胳膊塞住了她的嘴,将她押了过去。」
「是琉璃教你的吧?」皇上问道。
「是。」丹姆老实承认。
「那就不能算是立功,顶多是办了一件差事。」皇上道。
「丹姆。」琉璃唤她一声,「去内寺所打探一下,看看审问阎妈妈可有进展。」
丹姆答应着,飞快去了。
第105章
傍晚的时候,谨公公兴冲衝进来时,书房中一片静谧,皇上正在看书,琉璃凝神写字。
他小心翼翼唤声皇上,皇上抬头看了过来。
「招了。」他扬一扬手中的供状。
琉璃欣喜抬起头来,皇上接过供状,递给了琉璃。
琉璃快速看过,说道:「皇上服用西域圣药之事,是她那位演百戏的干儿子白青瑶在齐王府听来的,其时先太子暴薨,皇上被立为太子,齐王爷十分不悦,喝醉后在府中一口一个瘫子大骂不休,给他陪酒的就是这位白青瑶,白青瑶就问,我看过文毓郡王打马球,身手十分矫健,王爷为何说他是瘫子?齐王就说,之前是个瘫子,他的妹夫镇国大将军从西域给他求来了圣药,他才一年好似一年,至于是何圣药,齐王说没人知道,他试探着找成王爷打听过,成王爷不光说不知道,还将他好一通大骂。」
皇上点头,示意她继续,琉璃接着说道:「阎妈妈和齐王妃过从甚密,在齐王府认得了白青瑶,看他对别人总是曲意讨好,知道他是缺疼少爱之人,为了向他打探消息,有意体贴关怀他,白青瑶也打听到她是皇后的乳娘,主动寻到她府上,认她做干娘,从齐王府听到朝堂内外的消息,转头就会告诉她。」
她打听了好几年,也没打听出皇上究竟用什么药,就设法接近太医院或者御药房的人,也确实认得了几个,不过个个守口如瓶,问及宫中之事,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问得多了,索性避着不再来往。
三年前一个夏日,她在织金坊坊口看到小有,一眼就看出是宫里的内监,那时候康颐太后还活着,姜公公是慈安宫的首领太监,她早就知道姜公公的家在此处,一打听就知道小有是姜公公的干儿子。可那小有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倒是小园活泼,她安排的地痞本是去调戏小园的,不想阴差阳错将小有逼到她家门前,认识以后才知道,小有虽孤僻,却十分重情,谁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回报。
一来二去,她知道小有常跟着姜公公去往胡公公处,她试图让小有打听圣药之事,可小有从来不敢打听,他说干爹会打死他,但是小有知道,每年夏秋之交,皇上面前的谨公公会送戥子过来,让胡公公校准。
她动了很多脑筋,最终决定在戥子上做文章,今年夏日,她得知姜公公即将离开宫中,就撺掇小有跟着出来,她承诺给小有娶亲,让他以后跟姜公公一般小日子赛神仙,小有感动得呜呜直哭,于是答应她,将她给的戥锤换在谨公公拿来的戥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