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无奈,贴着大迎枕伸过手来,想要握她的手,她不给,只好揪住她衣袖,想跟她说说话,困意上来,上下眼皮直打架,说一声睡吧,很快陷入沉沉梦乡。
琉璃静静躺着,待脸不怎么烫了,心跳没那么快了,侧过身看着他,他长眉舒展唇角微弯,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一对小扇子般的阴影。
她微笑着,伸手抚上他的脸,白瓷般光洁,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了头,痒痒得扎在手心,忍不住探过身子,轻轻吻上他的唇。
耳鬓厮磨辗转往復,一时间忘了今夕何夕。
突听外面有人一声轻唤:「琉璃?」
她猛然回神,鬆开他看向门口。
「琉璃,皇上睡着了没有?」是慧妃的声音。
她慌忙从床上坐起,轻咳一声说道:「睡着了,玉瑛姐姐进来吧。」
慧妃拿着针包走了进来,来到床前看着沉睡的皇上,对琉璃笑道:「我配的安神汤还是挺管用的。」
「是啊。」琉璃忙道,「沾床就睡着了,睡得还很沉。」
「那就开始吧。」慧妃揭开被子,蹙眉道:「我扒皇上的里裤不合适,琉璃,你来吧。」
「还是让谨公公进来。」琉璃犹豫道。
「谨公公这会儿没在,沈姑姑在。」慧妃说着话,伸手往下一拽。
琉璃有些难为情,待要避开,一眼看到皇上的双腿,苍白枯瘦,心中一疼,忙拉过被角为他盖上。
慧妃凝神针灸,琉璃拉着被子,慧妃扎到那儿,琉璃就将被子拉到那儿。
许久之后,慧妃直起身子捶着腰道:「扎好了。」
琉璃看着皇上的双腿,密密麻麻都是细细的银针,更加心疼。
「像不像个刺猬?」慧妃捂着嘴笑。
琉璃不由也笑了,下床挪了炭盆搁在皇上脚边,问慧妃道:「多久能见效?」
「针灸只是辅助,最主要是多走动,另外就是不要偏食。」慧妃道,「皇上于饮食上太过挑剔,这两天有你餵他,倒是好了许多。」
琉璃脸一红,慧妃看一眼床边的卧榻,笑问道:「怎么?今夜里不挤在榻上了?」
琉璃脸色更红:「皇上跟我打赌,我输了,于是……」
「于是就上了龙床?」慧妃逗她。
「什么都没有做。」琉璃忙道,「就是睡觉。」
「睡床就对了,放着这么大的床不睡,为何要挤在一张榻上?」慧妃笑着,弯下腰开始拔针。
她收到那儿,琉璃就将被子盖到那儿。
慧妃拔完针,看着她笑道:「这屋里热的人出汗,还能把皇上冻着?瞧你紧张的。」
「他是病人,身子虚弱,何况打小就畏寒。」琉璃为皇上穿上里裤掖好被子,轻声说道。
慧妃瞅着她,笑而不语。
琉璃窘得低了头,小声说道:「时候不早了,玉瑛姐姐歇着去吧。」
慧妃指指皇上,笑道:「琉璃,我可提醒你啊,皇上身子虽虚弱,有些地方不一定虚弱。」
琉璃没听懂,扑闪着眼看着她。
慧妃笑着走了。
过一会儿,琉璃明白了慧妃的话,想要回榻上去睡,不愿在他面前落个言而无信,在龙床上睡,心里不踏实,又拿过一个大迎枕,两个大迎枕将二人隔开,伸手都够不着对方,这才放心睡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琉璃醒来,发现皇上于夜半翻山越岭而来,挤在她身旁,紧靠着她睡得正香。
她不由失笑,伸手抱住他,脸贴着他后背,安静陪着他。
天光渐渐亮起,皇上一动,感觉到琉璃靠在身后,也安静陪着她,一动也不肯动。
两个人都醒了,却都以为对方还在睡,于是安静依偎在一起,双双装睡。
直到慧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怎么还没起?是不是昨夜里做什么了?」
琉璃忙睁开眼,慢慢挪动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站在床边看着漏刻发愣,今日起得可太晚了。
愣了一会儿回头看去,皇上头枕着手仰面躺着,正看着她笑。
她瞬时明白过来,轻声说道:「早就该起床了。」
皇上低低嗯了一声,扭脸看一眼身旁的两个大迎枕:「你就这么提防着朕?」
「那不也没提防住吗?」琉璃指指他,「还不是过来了?」
「昨夜里朕做了个噩梦,梦见摔进荆棘丛中,两腿刺得生疼,喊着疼向你求救,听不到你的声音也看不见你的人,朕寻着香气,一步一步爬到了你的身边。」他话音里含着委屈,「直到靠住你的时候,朕猛然惊醒,这噩梦才算过去。」
琉璃回到床上,伸手在他腿上按压,一边按压一边说:「昨日午后跟钱太医刚学来的,这会儿就一试身手,可舒服吗?」
「很舒服。」皇上笑说道,「别按了,不过是个梦,朕的腿没事,赶快梳洗换衣去吧,朕等着你回来一起用早膳。」
「早膳后胡公公要来,估计谨公公都备好了。」琉璃继续给他按压着,轻声说道。
「慢慢查着,不必着急。」他坐起身抱住她,「大冷的天,何必挪地方?不如就在这儿更衣,朕绝不偷看。」
琉璃挣开他的怀抱,跳下床向外。
皇上看着她轻盈的背影,扬着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