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妃眼巴巴得盯了一顿饭的功夫,皇上一个手指头都未曾动过。
正气恼的时候,琉璃在外喊了一声:「下雪了。」
她起身向外,没看到身后皇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细细的雪花稀稀疏疏得落下,刚落到地上就化了,将庭院中的青砖润湿成斑斑点点,琉璃站在廊下正看得高兴,看到慧妃过来,忙问道:「玉瑛姐姐怎么出来了?谁陪着皇上呢?」
慧妃一愣,指着飘舞的小雪花道:「你不是叫我出来看雪吗?」
「我喊给皇上听的。」琉璃问道,「皇上可有反应?」
慧妃又愣了愣,忙道:「没有,没有任何反应。」
琉璃伸出双手,在空中接几片雪花,含笑回去了。
进到屋中,两手贴在皇上掌心,微微的湿意在二人掌心间流转,琉璃轻笑道:「下雪了,这次的雪和上回的不一样,落地就化,别有一番趣味。」
雪下到夜半,庭院里积起薄薄的一层,雪线勾勒出屋檐,檐下红灯笼上覆一点白,更显娇艷。
琉璃拉开窗幔,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将窗幔留着一条缝,回到榻边躺下去,安静看着皇上,他依然在沉睡,窗外透进的雪光照着他的脸,温和怡然。
「睡吧。」琉璃轻拍着他的肩,慢慢闭上了双眼。
「琉璃?」睡梦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呼唤。
她含糊嗯了一声,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悄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她睡着后,不知谁进来合拢了窗幔,床头的罩灯大概燃尽了烛油,熄灭了。
她伸出手,没有够到皇上,却感觉到床上轻轻一动。
她的手僵在空中,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王谨?」皇上含糊得唤。
她的手慢慢缩了回来,皇上可是梦中呓语吗?
「王谨?」皇上低声说道,「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琉璃,琉璃在和我说话,她握着我的手,不停得和我说话,我梦到她在放炮仗,梦到她读书给我听,梦到她在喊下雪了……」
「我放走了她,心里却放不下,总是在想她,梦里全都是她。」他的声音更低,「王谨,我很没有出息是不是?」
琉璃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她的手慢慢向着他伸过去。
「王谨,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清朗了一些,「你怎么会睡在朕的身旁?」
「皇上?」琉璃试探得轻叫。
「原来是一个梦中梦。」他的声音又含糊起来,「梦中一团漆黑,你睡在朕的身旁,琉璃又在和朕说话……」
「皇上。」琉璃的手找上他的手,慢慢握住了,轻声问道,「皇上醒了对吗?皇上没有在做梦,我是琉璃,我没有走,我回来了。」
他没有了声音,琉璃又唤一声:「皇上,你跟我说句话,你醒了,是不是?」
她朝着他侧身过去,他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因竭力压抑,呼吸声变得沉闷而短促。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
她不敢太用力,一隻手握着他的手,另一隻手轻抚着他的肩,身子朝他靠近些,轻声得唤他:「皇上?」
他静默着,身子微微得发颤,抗拒着她,却又不由自主向她靠了过来。
「皇上?」又是一声轻唤。
他低低嗯了一声,手上用力,反握住她的手。
琉璃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想要再唤他一声,喉间哽咽着发不出声。
他似乎也想说什么,却也只是又低低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二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向着彼此靠近,身子快要碰到身子的瞬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皇上醒了?我听到皇上在说话。」是慧妃惊喜的声音。
「灯怎么黑了?快些点灯。」是谨公公的声音。
「我去掌灯。」是沈姑姑的声音。
琉璃身子猛得后撤,用力甩开皇上的手,从榻上弹跳而起。
灯亮起的一瞬间,琉璃已站在地上,只是没来得及抹去满脸的泪水。
好在谁也顾不上看她,三个人三双眼睛,齐齐看向皇上。
皇上侧卧在床,姿势奇怪而僵硬,两手紧握成拳,微微打着颤,头埋在枕中,看不清脸。
慧妃过去扳着脸一看,双目紧闭面目微红,眉头紧皱牙关紧咬,额角浮着一层薄汗。
「发烧了?」慧妃手抚上额头,鬆一口气道,「没有。」
「怎么没盖被子?」沈姑姑一声呼,忙扯过被子,将皇上盖得严严实实。
「皇上刚刚是真的醒了?还是在说梦话?」谨公公问着话咦了一声,「琉璃呢?」
慧妃和沈姑姑闻声看过去,刚刚还站在榻边的琉璃,不见了。
第91章
三个人围着龙床站了很久,皇上渐渐安静下来,放鬆身子舒展四肢,似又睡了过去。
「是不是做噩梦了?」谨公公问道。
「不像。」慧妃摇头,「我在外面听着皇上说了好几句话,才喊你们进来的。」
「大概是梦中呓语吧。」沈姑姑道。
「这么一说,也有些像,声音很低,还有些含糊。」慧妃道。
「空欢喜一场。」谨公公嘆息着,准备给皇上洗漱。
「我去煮羊奶。」沈姑姑说着话,挑帘子出去了。
慧妃站在床边,蹙眉看着皇上,思忖说道:「能说那么长的梦话,就是快醒了,要不要扎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