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美人跳到窗边往外看去,原来是丹美人来了。
丹美人穿红色销金衣,头上点翠金簪衬着一双蓝眸,美艷得夺人心魄。
「哪里来的野女人,竟如此放肆无礼。」贤妃厉声道。
「我是皇上的丹美人。」丹美人傲然看着她,「你又是谁?」
「丹美人?何时又多了一个丹美人?」贤妃回头看一眼蕙兰,声音有些发尖。
「丹娘子刚进宫一个来月,是鄯善人,能歌善舞,会哄皇上开心,皇上对她宠爱有加。」蕙兰小声道,「奴婢也是早起刚听说,还没来得及跟娘娘提起。」
贤妃鼻子里嗯了一声,问道:「哪位姑姑在她阁中侍奉?」
「怎么?又想找人教我规矩?」丹美人道,「皇上说了,我用不着学规矩。」
贤妃气得脸色更白,丹美人不再理她,昂然进了轩中。
「半年没出门,宫里竟天翻地覆了。」贤妃抖着唇说道。
丽妃咬着手指不说话,贤妃一手指戳上她额头:「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以前,你早上去教训她了,哪里用得着我动嘴?」
丽妃冲她嘿嘿得笑,贤妃看向扶着她的蔷薇:「她怎么成了个傻子?」
「贤妃娘娘有所不知,丽妃娘娘得知董美人被杖毙的消息后,十分害怕,总说能看到她的鬼魂,吓得大病了一场,卧床一月才起,好不容易下了床,隔三差五得犯疯病,这两个月才好了些,虽说还有些呆怔,到底不再疯癫,奴婢心里也好受些。」蔷薇说着话,眼泪落了下来。
「她是将门虎女,胆子很大,从来不怕鬼,怎么会怕区区一个董美人?」贤妃思忖着看向丽妃,似乎想到了什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两腿一软坐在了旁边的坐凳上。
皇上陪着成王和兰夫人进来的时候,贤妃拢着斗篷坐在廊下,茫然而凄楚,丽妃坐在她对面,靠着蔷薇昏昏欲睡。
「皇上来了。」蕙兰在旁小声提醒。
贤妃忙忙站起,理一理鬓髮唤声皇上,待要扑过去,转眼看到成王与兰夫人,忙收起满腔哀怨,挤出笑容过去拜见。
「静婵怎么瘦了?」成王爷问道。
贤妃眼圈一红,兰夫人忙道:「这孩子病了一场,刚刚好。」
「那可要好生休养。」成王爷关切道。
贤妃说一声是,眼泪滴落下来,兰夫人忙温言安慰。
成王爷又看向一旁的丽妃:「芝瑶怎么也一脸病容?」
「前一阵也病了。」兰夫人说着话,一手牵起贤妃,一手牵起丽妃,和气说道:「走吧,里面暖和,咱们进去说话。」
成王爷看向皇上:「这两个孩子怎么都病歪歪的?」
「冬日天冷,染了风寒。」皇上不欲多说。
「君泽啊,你进兴庆宫前就与她们相识,要善待她们才是。」成王爷道。
「朕没有亏待过她们。」皇上道。
成王爷看向儿子:「我瞧着你近来脸色倒红润些,也略微胖了些,心中甚是安慰。」
皇上嗯了一声,指指轩中道:「进去吧。」
成王爷向四周看了看,除了几个远远站着待命的小宫女,没有其他人,正是说话的好时机,便道:「君泽啊,你别嫌我絮叨,上回婉贞打发人过去,说是宫里要添一位美人,我和四位夫人商量来去,选了香草,那孩子忠厚老实细心妥帖,给了你正好,谁知你给退回去了。」
「不是退回,是有更好的姻缘给她。」皇上道。
「更好的姻缘在哪里?」成王爷起了兴趣。
「带兵把守洛阳行宫的徐将军,年近三十尚无妻房,朕觉得她与香草很般配。」皇上道。
「徐将军性情如何?」成王爷兴趣更满,一副要做媒人的架势。
皇上皱一下眉头,耐着性子说道:「忠诚豪爽,仪表堂堂。」
「那为何年近三十娶不上妻房?」
「不是娶不上,是没有合意的,不想委屈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会对香草合意?」
「不合意就给香草换一个。」
「你能为香草着想,我就放心了。」成王爷满意笑了起来。
正笑的时候,就见迴廊拐弯处的柱子后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探一下头,又缩了回去,过一会儿又探一下头,又缩回去。
「这样调皮的,没别人,一定是琉璃。」成王爷指着柱子后,哈哈笑道。
皇上因背对着柱子,听到父亲这样说,转身看了过去。
柱子后的人似乎听到了成王爷的话,一阵风似的跑走,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远远掠过,飞进了轩中。
是她没错,皇上失笑。
只是,她在偷看什么?
皇上顺着她的目光张望,什么也没有看到。
「七月七的时候,你跟我说琉璃是你的人,你终于有了心上人,我心中十分欣慰。午后她跟着皇后去了咱们家,我特意请她到我的书房中,问了她几句话,她将自己的身份坦言相告,我当时给惊着了,觉得你不可能喜欢一个女匪,是我想岔了,可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成王爷看皇上四顾寻找,问道,「君泽啊,你说她是你的人,究竟何意?」
皇上没说话。
「君泽啊,你是不是喜欢琉璃,而不自知?」成王爷追问。
皇上依旧沉默。
「君泽啊,你在云楼里质问我,朕的人,你也惦记?你激愤之下,竟绷断了琴弦,你当时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成王爷不屈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