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很快就能过去。」琉璃笑道,「就说我吧,二月份进宫,到如今八个月了,我自己都没想到,能熬过去,而且也没有多难熬。」
「最可气的不是这个,就算没有皇上的旨意,我也会一心看护丁妹妹的。」秦美人说着话咬了牙,「最可气的是,昨日谨公公带人送来的葡萄干和甜瓜,说是两份都给丁妹妹,没有我的,每年到这个季节,我最盼着这两样了。」
琉璃笑道:「话是那么说,让丁美人分你些不就行了?」
秦美人一听更气:「要是以前,都给了我她都愿意,可如今她孕中嘴馋,我跟她要,她竟然说,我若是给了你,岂不是害你抗旨欺君?葡萄干我还能偷着吃些,甜瓜硬是一口没尝到。」
「有身孕的人确实嘴馋些。」琉璃笑道。
「岂止是嘴馋,口味都变了,她以前没那么爱吃甜食。」秦美人道,「我痛恨来去,突然就明白了,这也是皇上对我的惩罚。」
「皇上哪里就能想到丁美人不肯分给你?」琉璃笑道。
「那倒也是。」秦美人思忖着,「不过,今年宫里这甜瓜大有文章,听说除去栖凤阁,各宫都减半,皇后和德妃不喜甜食,倒没什么,俞美人就算不高兴,也会装着高兴,贤妃气得吹了半夜玉笙,丽妃犯了一回疯病,就连慧妃娘娘都有些生气。」
「是不是鄯善国今年年景不好,甜瓜减产了?」琉璃笑问。
「我打听过了,说是今年大丰收,进贡的比往常年多。」秦美人哼了一声,「该不是皇上给自己留着了吧?」
「皇上好像也不喜甜食。」琉璃道。
「那就是谨公公。」秦美人又哼一声,「定是他仗着得皇上的宠,偷偷拿去讨好秋荣姑姑和春芳姑姑去了,那两位姑姑也是极其喜欢甜瓜的。」
「谨公公只怕不敢吧?」琉璃笑道。
「他有什么不敢的,一个公公,想要讨老婆也就罢了,还朝三暮四。」秦美人咬牙,「琉璃,你瞧着吧,我定要将这甜瓜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琉璃笑得不行,秦美人也笑了:「閒着也是閒着。」
就听身后有人说道:「秦娘子只顾着在此閒话,就不管丁娘子了?」
二人回头一瞧,是崔姑姑。
崔姑姑板着脸看着秦美人:「秦娘子不在栖凤阁陪着丁娘子,竟然到处乱逛,该当何罪?」
「我来向皇后娘娘请安,顺便跟琉璃说几句话,怎么就有罪了?」秦美人后退一步,但抬头挺胸,气势不弱。
「皇上既有旨意,命你一心看护丁娘子,你就不该离开栖凤阁半步。」崔姑姑严厉说道。
秦美人嘴硬道:「皇上的旨意才不是这个意思。」
「娘子既有争议,奴婢这就去请示皇上。」崔姑姑道。
「别,姑姑别去。」秦美人忙道,「我这就回栖凤阁,丁娘子生孩子前,绝不离开半步。」
说着话悽然看向琉璃,吸一下鼻子道:「琉璃,若是我被闷死了,这可就是最后一面了。」
琉璃忙道:「自己找些乐子嘛,别那么闷着。」
「琉璃,你帮我跟皇上求个情,逢年过节的时候,好歹放我出来遛遛。」秦美人可怜巴巴说道。
「崔姑姑的意思是,丁娘子在那儿,你就在那儿。」琉璃忙道。
秦美人两眼一亮,冲她做个鬼脸,笑着走了。
琉璃等着小厨房熬好汤,捧着汤钵往福宁宫而来。
进了西室坐下,炕几上放着一本册子,打开来一瞧,是一本手抄的王摩诘诗集,每一个字都是皇上的笔迹。
昨夜里在坤宁宫书房,皇上让她写三篇字,她随手就写了王摩诘的诗。
因为五年前,皇上留给她的字帖上,全是王摩诘。
她下意识写了出来,皇上看了后只说字没说诗,她以为皇上没有留意,这时候才知道,皇上是看到了的。
笑着仔细翻看,墨迹有新有旧,应是不同时期所写,然后装订成册,正好可以用来练字临摹。
正看得入神,谨公公端进一碗穹窿一碗沙依宛,笑着搁在她面前。
琉璃笑道:「葡萄干太多,吃不完。」
「吃不完就带回去。」谨公公笑道,「虽然冰窖里的窟窿是有数的,可沙碗多得是。」
琉璃乐不可支,笑说道:「谨公公,甜瓜叫做穹窿,葡萄干叫做沙依宛。」
谨公公一愣,又是气又是笑,摇头道:「我就说呢,皇上怎么突然夸上我了。」
「皇上夸谨公公什么了?」琉璃笑问。
「这穹窿和沙依宛,我给记成了窟窿和沙碗,昨日我跟皇上提起的的时候,皇上就说,你可真是聪明,我还以为皇上夸我呢,皇上很少夸人,我到了夜半还乐得睡不着呢。」谨公公道。
琉璃笑道:「说不定皇上也记错了。」
「那不能够。」谨公公道,「皇上若是没记住,他会再问你一遍,不会像我这样,以为自己记住了,其实记得糊涂。」
「我也是这样啊。」琉璃笑道。
谨公公摇着头嘆息:「要不他是皇上,咱们是奴才呢。不对,琉璃你不是奴才,只有我才是奴才。」
琉璃笑道:「谨公公在这福宁宫,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里是奴才?」
「不许说这样的话。」谨公公惶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