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瞧吗?」皇上忙问。
「能啊。」琉璃道,「奴婢瞧过许多次了。」
说着话朝皇上招招手:「奴婢带着皇上进去。」
公主的小床就在俞娘子卧房隔壁,琉璃与皇上一前一后进去时,公主睡得正香,乳娘坐在旁边打盹,琉璃端起罩灯,柔和的光照在小床上,回头朝皇上轻声笑道:「皇上快过来看。」
皇上轻手轻脚走过来,憋着气紧抿着唇,两眼一瞬不瞬得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小婴儿的脸皱巴巴的,脸上红一团黄一团,柔软的头髮从小帽子里滋出来,小小的身子仰面躺着,又安静又柔软,看着看着伸出手,指腹轻轻滑过婴儿的脸,又找上她的小手,轻轻碰了一碰,又嗖得缩了回来。
琉璃忍不住笑,乳娘听到动静,猛得睁大了眼,慌乱看看皇上,又求助看向琉璃,琉璃轻轻嘘了一声,笑道:「没事,你呆着就好。」
乳娘那里还敢呆着,手忙脚乱站起身,猛得磕下头去,皇上摆摆手,低声道:「起来吧,好好照顾公主。」
说完抬脚向外,琉璃跟了上去:「皇上可要去瞧瞧俞娘子?」
「不去了,让她歇着吧。」皇上头也不回。
「可是。」琉璃有些不满,「俞娘子生产后虚弱不堪,皇上不该去看看她吗?」
「朕去了,她又得诚惶诚恐,还怎么安心休养?」皇上说道,「朕不去,她更自在些。」
琉璃哦了一声:「那奴婢错怪皇上了。」
说着话来到外间,皇上问道:「你要回坤宁宫吗?」
「是。」琉璃点头,「奴婢一夜未睡,得回去歇会儿。」
「走吧。」皇上说道,「朕也一起过去。」
到了门口脚下顿住,回头对琉璃说声等等,拉开门唤一声王谨,说道:「让外面的人都散了。」
琉璃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竟空寂无人。
出了景福宫,谨公公悄无声息跟了上来,将手中提着的灯笼递给琉璃,又悄无声息隐身到暗了影里。
皇上歪头看向琉璃,问道:「困得受不住了?」
「还好。」琉璃摇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是俞娘子的叫声,又是小公主的哭声。」
说到小公主,琉璃笑了起来。
「那就走着过去。」皇上说道。
夜色未央清风拂面,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琉璃笑说声好。
二人安静走着,皇上突然开口道:「其实,昨夜里,朕有些怕。」
琉璃有些惊讶,皇上也会怕吗?
她看一眼皇上,没有说话。
「妹妹出生的时候,朕五岁,却清晰记得自己害怕极了,害怕母妃会死,又害怕她身旁那个小东西,会碎了,或者不见了。朕彻夜守在她们房中,直到困得受不住,趴在母妃床边睡了过去。」
皇上说道,「母妃一天天好起来,可妹妹还是那样娇小,朕就赖在妹妹房中不走,母妃无奈,只得让人将朕的床挪了过来,朕在妹妹房中睡了一年,直到她会走路了,能开口说话了,才搬出去,搬出去后的每个夜半,都会到妹妹房中看上一眼,看到她在,才能放心继续去睡。」
琉璃听得忍不住笑:「皇上对小公主,也是如此吗?」
「好一些,但还是怕,怕她有什么不好。」皇上轻声说道。
「所以皇上在外守了一夜?」琉璃问道。
「朕是天子,自有神明护佑,朕守着她,魑魅魍魉不敢靠近。」皇上傲然说道。
琉璃又笑:「那皇上就是辟邪的门神呗。」
「可以这么说。」皇上也笑了,笑着说道,「孩子像她的姑母,很漂亮。」
明明是皱巴巴一团,所有刚出生的孩子都长得一样,琉璃想着笑道:「软绵绵毛茸茸,跟只小猫咪似的。」
「你是说不好看?」皇上有些不悦。
「奴婢没有说不好看,只是说很可爱。」琉璃忙道。
皇上嗯了一声:「又好看又可爱吧?」
「是,又好看又可爱。」琉璃笑道,「没想到皇上这么喜爱孩子。」
「你不喜欢吗?谁会不喜欢?」皇上问道。
「若是皇子,皇上会不会更加欢喜?」想起皇后盼皇嗣心切,琉璃忍不住问道。
「做朕的儿子,会很辛苦。」皇上说道,「还是晚些再来吧,待朕做得更好,前朝更稳固,后宫更安宁。否则,朕不忍心……」
皇上没有说下去,琉璃嘆息道:「皇上何不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遭殃的会是孩子。」皇上摇头。
「奴婢不明白。」琉璃扑闪着眼。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皇上哂笑。
前方拐个弯进了一条林荫小道,两旁大树的树冠交叉,投下的浓重的阴影,使得黎明前的夜色更加黑浓,琉璃将手中灯笼举高一些,觉得手臂有些发酸,想要换另一隻手,碰到灯笼手柄的霎那,忍不住嘶了一声。
皇上顿住脚步看着她:「灯笼烫了手?」
「不是。」琉璃举一下左手,笑笑说道:「被俞娘子捏的,有些疼。」
皇上伸手夺过灯笼,往她手上一照,昏黄的灯光下,从手腕到手背,满是淤痕。
琉璃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笑道:「看着有些吓人,其实不怎么疼。」
皇上没有说话,往前方看了一眼,突然伸手过来,圈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