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啊了一声:「什么赢了?」
「婉如自尽了,你赢了。」
「奴婢没有和皇上打赌,什么赢不赢的,再说了,那是一条人命……」
皇上打断她:「你也没赢,朕说过,皇后不会让她死。」
「可是,人已经死了,皇后娘娘能让她死而復生不成?」琉璃奇怪道。
「明日你就知道了。」皇上指指纱隔后,「铺床去吧。」
琉璃麻利铺好床,皇上进来脱下外袍,看她杵着不动,摆手道:「你到外间榻上睡去。」
说着话抬手灭了罩灯,琉璃眼前一黑,转身寻着纱隔外透进来的光,犹豫着上了榻,却也不敢躺下去睡,挪一个靠垫靠坐着,蜷起双腿,两手抱膝,脑袋窝进臂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比之前更加静谧,一丝声音也没有。
也许,婉如有惊无险,被救下来了,这样想着,她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人拍一下她肩,琉璃睁开迷蒙的眼,皇上已穿戴整齐,站在榻边对她道:「时候还早,回房睡去吧。」
琉璃揉着眼看向漏刻,刚过寅正,琉璃忙问:「皇上这么早就要上朝去吗?」
皇上嗯了一声,抬脚向外,外面灯光骤亮人影憧憧,皇上说声勿要惊扰皇后,快步出了殿门。
次日早起,坤宁宫中一切如常,只不见了婉如。
几位妃子美人向皇后请过安,叙一会儿閒话,秦美人头一个起身告退,丁美人跟着站起。
「你们两个如此着急,可是要与婉如一同去后苑摘花?」皇后娘娘微笑问道。
「是啊。」秦美人笑道,「昨日里约好了,跟前几日一样,大家都去后苑。」
「你们有所不知。」皇后说道,「昨日婉如家中来了人,说是她的母亲突然得了重病,将她连夜接回了涂县。」
丁美人从秦美人身后探出头,怯生生问道:「皇后娘娘,婉如何时回来?」
「不回来了。」皇后嘆口气,「她十九了,家里正在为她说亲,等她母亲的病好些,她就该成亲了。」
秦美人一脸遗憾:「正顽得有趣呢,竟突然走了。」
「难怪早起没见着。」贤妃笑道,「婉如乖巧伶俐,宫中又正好有了空閒的阁份,留下来该有多好。」
皇后摇头道:「我起先也那么想,可这三年看下来,不太合皇上的意,皇上与她连句整话都没说过,就不强求了。」
「回家多好,为何非要……」秦美人话说半截,丁美人拉她一下,小声说,「别说了,走吧。」
二人告退走出,贤妃笑对皇后道:「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皇上该换袷衣了,臣妾为皇上缝製了一件家常的夹袍,可总也见不着皇上,过会儿打发人送来,还请皇后娘娘帮着臣妾呈给皇上。」
「不用送过来。」皇后笑道,「皇上这几日会去延和宫的。」
贤妃喜出望外,低下头带几分忸怩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俞美人怀着身孕,德妃忙着照顾她,栖凤阁皇上本就去得少,如今索性不去了。」皇后摇头,「你多体贴皇上,我还盼着你跟俞美人一样怀上龙胎呢。」
贤妃秀美的脸上飘起红云,低低说一声是。
下回皇上再来的时候,穿一件湛青色夹袍,更显文雅清朗。
帝后依然和谐,好像上回的事没有发生过。
一起用过晚膳,正在閒谈的时候,秋荣进来低声禀道:「德妃娘娘刚刚打发跟前的锦绣过来,说是俞娘子今日回一趟凌云阁,知道了董娘子的事,回到景福宫啼哭不止,德妃娘娘有些担心。」
「朕过去瞧瞧,琉璃跟着。」皇上起身向外。
琉璃正站着发呆,秋荣悄悄推推她:「皇上让你跟着呢,没听到?」
琉璃哦一声,拔脚追了上去。
景福宫僻静清幽,殿宇楼阁花园自成一体,仿佛是独立于皇宫的所在。
德妃得信侯在宫门外,看到皇上忙迎过来,福身道:「臣妾无能,害得皇上深夜来此。」
皇上说声免礼,抬脚进了宫门。
绕过影壁,俞美人正立在偏殿石阶下,远远看到皇上身影,毕恭毕敬福身下去。
德妃疾步过去扶起她来,轻笑着说道:「你啊,让你不必相迎,怎么还是出来了?」
「皇上驾到,臣妾怎敢不顾礼数。」俞美人说着,又要福身下去。
「免了。」皇上摆摆手,径直进了偏殿。
居中坐下看向俞美人,两眼红红的,面上犹残存着泪痕。
「你听说董美人的事了?」皇上问道。
俞美人点点头:「皇上,董妹妹她真的死了?」
「她推你下楼,意图残害皇嗣,朕处死了她。」皇上说道。
「她与臣妾情同姐妹,怎么会推臣妾下楼?是臣妾只顾着看风筝,不防脚下踏空,她试图拉臣妾,没拉住。」俞美人落下泪来,「况且那时候,臣妾自己都不知道有了身孕,她又怎么会知道?」
皇上指指琉璃:「你认得琉璃吧?」
「是琉璃救了臣妾,臣妾一直想着向她当面致谢,只是身子不适,还没顾上。」俞美人看向琉璃,投来感激的目光。
「琉璃,你跟俞娘子说说当时的情形。」皇上说道。
琉璃答应着,看看一屋子的人,从哪儿开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