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周围劳累了半日的人们,到这里来吃麵充饥,也顺带着议论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宸妃穿着一身宽大的海青衣,戴着惟帽,朝着店家开口:「店家,要一碗素麵。」
店家一看她的装扮,立刻笑道:「师太,里面请。
我这里,僧尼吃饭都不要钱。
你是不是不方便见人?来,坐到最里面来。」
店家看她一条手臂似乎受了伤,还挂在脖子上,又带着帷帽低着头,好像是不太方便的样子,不由热心的在前头引路。
「有劳了。」宸妃欠身谢过。
她被带到最里侧的桌子,面朝墙坐着,店家给她上了一碗麵。
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将帷帽拿掉,只用手撩着小口吃着麵条,听着身后的议论声。
「你吃点肉,瘦的跟猴似的,万一哪天得病了,存那么多银子哪里用去?」一个胖胖的壮汉对着瘦弱的同伴戏说了一句。
「我不吃。」那瘦弱的汉子似乎脾气很好,小声笑着回。
「你这样的人,活着就不值得,有银子不花,死了你能带走吗?」
有人起鬨者开玩笑。
那瘦弱的汉子道:「别看我瘦,我自来不生病。」
「人看不见以后的路,你也别把话说的太满了,看看那太子殿下吃的住的用的都是顶好的,听说能文能武,还有太医专门看护调理,就这还突然生了怪病,身体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议论的话题顿时转到了赵晢身上。
宸妃不由坐直了身子,停住了吃麵的动作,仔细倾听。
「我说,太子殿下的病症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听说肚子鼓的像要生孩子似的,什么都吃不下,吃一口吐一口。」
「这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就是铁打铜造的人,也受不住啊……」
「是啊,太子殿下可是个好人,当初我逃水难到这里,多亏太子殿下谏言陛下施行仁政,收留我们,我们全家才能活下来,太子殿下可不能出事啊……」
「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
宸妃再也听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放下筷子快步走了出去。
第702章 用不着装
东宫。
赵晢在书案边盘帐,李璨坐在一旁出神。
「别忧心了。」赵晢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李璨嘆了口气:「这都几日了?父皇明知道你病了,还不让太医们来。」
还好他们察觉了干元帝在药方里做了手脚,赵晢没有真的吃下那个汤药。
否则赵晢当真中毒了,可真是要命。
这都好几日了,干元帝也不让任何太医来看赵晢,是真的不把赵晢的死活放在眼里。
皇后和岐王那些一同谋反的人,就关在大牢里,也没有人敢提起。
她这里,有个宋广琳,要送到太后跟前去,也一直没说起这件事来。
这个时候,谁想面对干元帝啊?
「母妃不回来,父皇只怕不会消停。」赵晢嘆了口气。
「我去宫里吧。」李璨同他商议。
赵晢眸底有着忧虑:「我不能陪你去了。」
「是啊。」李璨点点头:「你都『病了』这么久,我要是再不进宫去求父皇,派人来给你医治,父皇只怕是会起疑心的。」
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嗯。」赵晢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歉然道:「叫你跟着我,受苦了。」
「说的什么话。」李璨抽回手,嗔了他一眼:「我让他们选个东西,一会儿我进宫的时候正好带给陈念礼和韩氏。」
前几日,东宫就收了请帖,陈念礼和李莱楠成亲。
李璨肯定是不可能去赴宴的。
别说这个紧要关头,她没心思去赴宴,就是平时以她的身份,去赴宴也不合适。
除非是陈念礼高中了,身上有个一官半职的,倒还能说得过去。
不过也快了,到明年春试,陈念礼自然会榜上有名的。
三哥哥也会的。
陈念礼的父亲是大伯父的恩人,这恩情不能忘,她虽然不去赴宴,但礼物是要送到的。
只是不知道干元帝会如何,照这样下去,明年春试还能不能照常举行,都是两说。
「好。」赵晢点头应了。
李璨又笑着嘱咐他:「你算好了帐目,就到床上去躺着,可别露出马脚来。」
「放心吧。」赵晢起身送她。
路过陈念礼家中,李璨命人将选好的雕花楠木立柜抬进了陈家的大门。
陈念礼穿着喜服,面上并没有多少喜悦,直到见到李璨时,眼中才有了那么一丝光亮。
韩氏倒是喜气洋洋的,一脸荣光的谢过李璨。
李璨也没多留,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往宫里去了。
陈念礼站在门口量良久,直到里面招呼他。
韩氏则将李璨送的东西视为莫大的荣耀,到处同宾客们说。
陈念礼在心里嘆了口气,照着媒人的安排,骑上马儿带着人出门迎亲去了。
*
李璨进宫,先去求见了干元帝。
她心里是害怕的,眼下,干元帝好像疯了一样,她也没有把握能保全自己。
照理说,是该先去见太后的。
但她担心,干元帝会以她不敬重为由,直接给她治罪,干脆就先到了文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