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晢他们是一口汤药也餵不进去。
要无怠说,殿下心里不可能有旁人,在外这么多天,虽然殿下不说,但殿下无事时,总爱抚着太子妃从前送的玉带钩出神。他也不知殿下是怎么了,回来就忽然对着太子妃喊出这莫名其妙的名字来。
李璨直在窗边站到日落时分,糖糕来禀报说李瑾来了的时候,她腿都木了。
坐在铜镜前梳洗过后,李璨便去偏殿见李瑾了。
「哥哥。」李璨迈进门槛,眼眶湿润了。
哥哥在岐王那边,替她筹谋,她这里却一团糟,她对不起哥哥。
李瑾意外地看她,很快又收起了神色,露出一脸冷漠,朝着李璨行了一礼。
「哥哥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事吗?」李璨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软软地问他。
李瑾这才瞧清,她前几日还盈莹润的小脸失了光泽,从前总是亮晶晶的眸子也黯淡了,没什么生气似的。
李瑾清了清嗓子,语气冷冷:「我奉岐王殿下之命,前来探望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眼下是何情形?」
李璨垂眸,缓缓道:「太子殿下眼下的情形,不宜有人探望,还请哥哥谅解。
哥哥可以替我转告五皇兄,多谢他的挂心,太子殿下已经退烧,这两日便该醒了。」
李瑾打量她神色,皱眉道:「如此甚好。岐王殿下派我来这一趟,还有一桩事情,要与太子妃商议,还请太子妃成全。」
「哥哥请讲。」李璨单手支颐,抬眸望着他。
李瑾错开她的目光道:「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成亲已经快两个月了,如今太子殿下受伤,太子妃一个人恐怕也照顾不过来,且为太子殿下充盈后院也是太子妃职责所在。
岐王殿下派我前来,便是依着长乐长公主的意思,想将夏婕鹞夏姑娘送进东宫来,给太子殿下做个侧妃。不知太子妃意下如何?」
李璨并不意外,只平静道:「夏婕鹞进东宫来,我能做主。不过侧妃之之位,我不能私自许给她,要等太子殿下醒来,经过他的同意才可以。
她可以进来,暂时先做良娣吧。」
良娣已经是除了侧妃之外最高的位份了。
她此举,既不叫哥哥难和岐王交代,也成全了赵晢,两全其美挺好的。
李瑾望着她,一言不发。
「今日时候不早了,让她明日就进来吧。」李璨起身:「若是没有旁的事,哥哥就请回吧。」
「太子妃竟然如此干脆?」李瑾顿了片刻,才找到怀疑讥讽的语气:「莫不是藏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李璨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低头走了出去。
李瑾紧跟了几步,伸出手又颓然落下,紧紧攥住,咯咯作响。
李璨回了西寝殿,张嬷嬷迎上来:「殿下……」
李璨疲乏的将髮髻上的首饰往下扯。
「殿下,这样会疼的,让奴婢来……」张嬷嬷忙拉开她的手。
糖糕几人在旁边,都不敢说话。
李璨在梳妆檯前坐下,小脸上满是倦容:「让人将清晖院收拾一下,夏婕鹞明日进来。」
张嬷嬷手里一僵,联想到方才是李瑾来过了之后,立刻意识到,是李瑾提出了此事。
她将手中的簪子放到梳妆檯上,忍不住道:「殿下,奴婢照顾您长大,今日便托个大,同您说一说。
奴婢知道,三少爷和您一母同胞,您自幼待他亲厚,他待您也好,可那毕竟是过去了。
如今,三少爷已然追随岐王,您是太子妃,您和三少爷不同路,早不该向着三少爷了。
奴婢知道,您重情义,可也不能因此就被利用啊!那夏姑娘,从前将您害成什么样子了,您怎么能让这种人进东宫,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殿下,您听奴婢的,趁着现在三少爷还未走远,赶紧让糖球追上去,收回成命。」
李璨听着她说话,趴在梳妆檯上,将脸埋在臂弯间,不说话也不理会她。
「殿下,殿下……」张嬷嬷焦急得很,朝糖糕她们示意。
糖糕上前道:「殿下,张嬷嬷说得有道理,那夏姑娘……」
「别说了。」李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太子殿下吃汤药了么?」
「没有。」糖糕摇了摇头。
李璨顿了片刻,扶着梳妆檯起身:「我去看看。」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赵晢昏迷不醒,就算不看他以往对她的照顾,也要看他太子殿下的身份。
她以后还要仰仗他呢。
她端了药碗,那声「赵泽昱」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只道:「太子殿下,吃药了。」
赵晢眉心动了动,牙关仍然紧咬。
「太子殿下,吃药了。」李璨拔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垂眸搅着汤药:「不管怎么样,你要好起来。」
这一回,汤药顺利地餵了下去。
无怠大大地鬆了一口气:「谢殿下,谢殿下……」
「应当的。」李璨将碗搁到一旁:「荆王那里有消息么?」
「有。」无怠点头:「荆王到如今也不曾苏醒,侧腰要害处处被刺一剑伤及内臟,后背与腿上也有数处刀枪之伤,除此之外还失血过多,太医院诊出来说,许是两三个月醒不来,许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李璨点点头,心里头到底是宽了宽,荆王的伤比赵晢严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