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璨手捂在心口上,只觉得自己无用极了。
在这一刻之前,她觉得自己是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所以这辈子才会被命运如此的眷顾。
她虽然落地就失去了娘亲,可是她有疼她的大伯母和祖母,还有大伯父和兄长们,也都疼爱她,怜惜她。
宸妃娘娘好像将他捧在手心里一样。
赵晢虽然对她严厉,但也是为她好,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也觉得自己遇上什么困难都能化解。
可眼前这个事实告诉她,那些都只不过是她自己所以为的罢了,这世上能让她无可奈何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她第一次察觉到什么叫无奈。
赵晢连着拆了三封书信,又都放了回去,不再查看,两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随后,又有人从书房中捧出几样摆饰,说是努哈特有的材料所制,怀疑是努哈用来收买李谚的。
「禀太子殿下,整个书房都已经搜查遍了,证据只有这些。」
一个小队统领模样的人上前朝着赵晢行礼。
「统统带走。」赵晢吩咐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他眼神极快的掠过李璨煞白的小脸,便这样去了。
李璨倚着墙壁,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一下子抽去了一般,她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姑娘……」
糖糕上前,忧心不已。
「别说话,让我安静一会儿。」李璨摆摆手,两手捂着脸。
糖糕与身旁的糖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敢再说话。
不一会儿,有泪水顺着李璨的指缝溢出。
糖糕和糖果都是满面心疼,姑娘这样模样,看着实在太悽惨了些。
「姑娘。」
糖球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什么事?」李璨擦了眼泪站起身,面色恢復了寻常。
她到底在赵晢跟前教养多年,才遇见这么大的事,心里头慌张是必然的。
但她只用了一会儿,便恢復了一贯的模样。
「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住这样的事,身上不痛快,大夫人在萱鹤院照顾了。」糖球语速极快:「家里的下人们听说太子殿下搜到了大将军通敌叛国的证据,都已经乱套了。」
「遇上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想为自己打算。」李璨瞧着眼前面色忧愁的三个婢女:「你们,是否也有此心?」
此刻,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奴婢不敢。」
糖球三人连忙跪下。
「你们别这样。」李璨摆摆手:「我不是问责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们想走,我可以放你们走。」
「奴婢不走。」糖果哭着摇头:「奴婢从小跟着姑娘长大,姑娘平日对奴婢的恩情,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管姑娘去哪里,奴婢都跟着姑娘。」
「奴婢也是。」糖糕低着头道:「而且奴婢相信,大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李璨闻言,想笑却笑不出来,糖糕都能看出来的事,赵晢能看不出来吗?干元帝能看不出来吗?
不过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罢了。
糖球说话一向简洁利落:「奴婢既跟了姑娘,自然与姑娘同生共死。」
「好。」李璨深吸了一口气:「先回院子,你们先把我跟前的婢女都召集起来。」
她平息了心头复杂的情绪,这个时候,祖母和大伯母都不能出来主持大局。
她们疼了她这么多年,她也该派些用场了。
鹿鸣院,天已将黑。
李璨站在廊下,身披狐裘小斗篷,手中捧着常用的小暖炉,还是一贯娇软的模样。
但她神色端肃,举止威严,叫人不敢小瞧了去。
「姑娘,人都在这里了。」糖球上前禀报。
李璨微微颔首,清幽的眼神缓缓划过下面众人的脸:「今日,太子殿下带人来搜了我大伯父书房之事,大家想必都知道了?」
下面众x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她语调轻柔,再次开口:「我开门见山吧,太子殿下确实搜走了一些东西。
至于我大伯父是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每个人自己心里应当都有自己的判断,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人,今日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想与你们翻脸。
你们当中若有想走的人,站到东侧来,我给你们卖身契,一人再赏五两银子,去寻自己的前程吧。」
她跟前的人,几乎都是打小就在她跟前伺候的。
她性子好,又大方,下人们跟了她就不愿意换主子了,所以这么多年,她跟前的人变动并不大。
「姑娘,奴婢只余下一人了,不管靖安侯府如何,奴婢只愿意跟着姑娘。」守门的糖豆跪了下来:「奴婢愿意给姑娘看一辈子的门。」
「姑娘,奴婢这辈子,就只会绾髮,除了姑娘这里,也没有旁的地方可去了。
无论如何,奴婢愿意一辈子追随姑娘。」
专事绾髮的婢女糖画也跪了下来。
「奴婢也愿意追随姑娘……」
「还有奴婢……」
「出去了能去哪?跟不到姑娘这样的主子,还不如跟着姑娘死了……」
一大众婢女跪了下来。
李璨抿唇笑了,眼眶微微湿了,她本以为,能留下来的人有一半就不错了,却不料走出来的只有三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