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分寸,并不好拿捏。
但结果很明了,宸妃但凡是让干元帝误会一点点,李谚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给他添麻烦。」宸妃抬手揉着额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娘娘不如进里间躺着歇会儿?」纳福小心提议。
「也好。」宸妃嘆了口气。
「奴婢伺候娘娘。」纳福忙扶她。
主仆二人进了里间,纳福伺候宸妃上了床,自个儿则在内间门口守着。
宸妃哪里睡得着?只侧着身子,面朝着床里侧,睁眼看着垂坠的床幔出神。
「陛下。」
外头,传来纳福见礼的声音。
宸妃皱了皱眉头,阖上了眸子。
「娘娘睡下了。」纳福小声解释。
「可曾用过午膳了?」干元帝询问。
「不曾。」纳福回道:「娘娘今儿个叫郑昭仪气着了,七姑娘走后,娘娘说身上乏了,想歇一会儿。」
「朕进去看看她。」
宸妃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到床边停下,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下一刻,干元帝的手落在了她脸上,他掌心温热,轻抚着她的脸。
宸妃忍着推开他的衝动,继续闭眼装睡。
好在不过须臾,干元帝便收回了手,片刻后,脚步声又往外去了。
到内门口处,脚步声停下了,静了片刻,他道:「纳福,这么多年,你们娘娘心里可还是怪朕的?」
「陛下是天子,娘娘对陛下一向都是敬仰有加。」纳福回得滴水不漏。
干元帝笑了一声:「你是她跟前伺候多年的老人了,她一向拿你们这几个当姐妹一般,你们自然替她瞒着。
当初的事情,她就算是怪朕,朕也不会怪罪她,终究是朕强求了。」
床上,宸妃脸依旧朝着床里侧,纹丝未动,唯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枕头内。
「陛下,您多想了。」纳福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她性子是有些急躁的,但娘娘心好。
这么多年,娘娘唯一盼着的就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好,旁的,是再没有了的。」
「朕知道她心好。」干元帝笑了一声:「若不是心好,她早就嫁给她的如意郎君了,也就没有朕什么事了。」
当初,他做王爷时,与几个兄弟之间争斗得厉害。
有一回遭了暗算受了伤,逃到一个小巷子内倒下了,再没有力气站起身。
那一回,他宛如死狗,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就算没有追兵,他也会血尽而亡。
他以为他x会死。
那时候的宸妃,还是个二八年华的娇俏少女,她喜欢在帝京城里到处跑。
她在那个巷子里有一个宅子,大家闺秀的衣衫太过繁冗,她每回出来,都到那里换衣裙。
可巧,那一次便救了他。
那时候的她,俯身问他「你还活着吗」时,稚嫩娇俏的面庞就好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了他心底。
他猜,宸妃心里应当是后悔那一次心善的吧?
他这话,纳福哪里敢接?只敢低头不语。
干元帝又立了片刻,再次开口道:「她醒了,你告诉她,李谚明日回来。
待李谚进宫述职,让她陪朕一道接待。」
「是。」纳福应了。
干元帝说罢了,便抬步去了。
纳福瞧着他出了外间的大门,才轻声开口:「娘娘?陛下走了。」
「知道。」宸妃擦了擦眼泪:「你下去吧,门关上。」
「是。」纳福也不好多劝,只能照做。
合上门,她嘆了口气。
她本以为陛下会来娘娘跟前试探,却不料陛下还要娘娘去听李大将军述职,娘娘性子刚直,陛下这样做,不是更容易与娘娘起龃龉吗?
也不知陛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赵晢牵着李璨出了凝和宫。
走到无人处,他站住脚替她笼上了斗篷上毛茸茸的帽子,又接过无怠手中的小暖炉,给她抱着:「冷不冷?」
「不冷。」李璨摇摇头。
赵晢再次牵起她。
李璨随着他一路往宫外走。
她侧目打量他,嘻嘻笑道:「泽昱哥哥,你这身衣裳哪里来的?
这个颜色穿着很好看诶!」
她很少见赵晢穿深色以外的颜色。
赵晢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浅云白的暗团纹锦袍,唇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轻唤:「无怠。」
他的衣裳,多数是青色、黑色,今日这件,确实少见。
无怠紧走了两步道:「回姑娘,殿下的这身衣裳,是姑娘中秋前送到东宫的。
姑娘您忘了?」
李璨迷茫地眨了眨黑黝黝的眸子:「是我买的?」
赵晢望她。
李璨又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中秋前我是去了一趟成衣铺来着。」
她给赵晢买衣裳,也没什么规律,只是到了成衣铺,瞧见了合眼的想起给赵晢添衣裳,便会买上一堆让人送到东宫去。
至于赵晢穿没穿,她几乎不曾留意过。
赵晢不语,牵着她缓步往外走。
李璨又看了他两眼:「泽昱哥哥,你穿这样的颜色真的很好看。」
「嗯。」赵晢应了一声,没有太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