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内监接过诏书,立于高台之上,扬声宣读。
「太子赵晢,年近弱冠,为人克己復礼,端严有度,待臣下仁厚礼贤,于国事励精图治……」
「今有周氏嫡次女周羡如行端仪雅,礼教克娴……」
「朕特下旨赐婚,望汝二人日后同心同德,尽瘁事国,勿负朕所望……」
李璨有些恍惚,觉得这声音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很远,她好像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又好像不曾听清。
圣旨一下,大殿内顿时热闹起来,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又有不少人离席敬酒,你来我往的,热闹非凡。
李璨坐在那处,脑中浑浑噩噩的,方才怕大伯母忧心勉强吃的几口东西,似乎在喉头涌动。
她知道不能继续在大殿内待了,只恐会吐出来,那样便太过失态了。
「大伯母,这里面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她转过小脸,若无其事地看向林氏。
「大伯母陪你。」林氏不放心她。
「不用的,大伯母。」李璨摆摆小手:「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别走远了?」林氏不放心地叮嘱她。
她本怕这孩子伤心,但见她除了脸色有些微苍白之外,并无异色,应当是真嫌这殿内太闷了吧。
望着李璨带着糖x糕走出去的身影,她不禁含笑摇了摇头,她本以为这孩子心里早有太子,见太子赐婚一定会伤心难过。
眼下看,是她多虑了,想是这孩子年纪尚幼,还不曾开窍呢。
李璨跨出大殿的门槛,却瞧见殿前广场之上灯火通明,许多内监与宫女来回穿梭忙碌。
她强忍着心口的难受,仪态端方地穿过广场,出了集英殿。
殿门外,前头有一池碧水,四处葱茏的花草上悬着的宫灯倒映在水面之上,瞧着颇有意趣。
她加紧了步伐奔入,蹲下身在花草的掩映下张口便吐。
「姑娘,没事吧?」糖糕心疼极了,忙替她拍着后背顺气,眼眶都红了。
李璨本就不曾吃几口,并未吐出多少东西,但却干呕了许久才停住,她蹲在那处一动不动,昏黄的灯火照亮她精緻无瑕的侧颜,泪珠儿顺着苍白的小脸直直地往下滴。
「姑娘……」糖糕吓坏了:「您别哭,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她有心想去请大夫人来,可又不敢丢下姑娘一人在此,心中真是焦急万分。
「璨璨?你在哪里?」
不远处,传来赵音欢的声音。
「是九公主。」糖糕听出来了。
「我没事。」李璨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擦了一把眼泪:「你应一下她。」
糖糕见她不哭了,才鬆了口气,站起身扬声道:「九公主,我们姑娘在这处。」
李璨随后站起身。
糖糕忙扶着她往赵音欢的方向走。
「璨璨。」赵音欢走上前,凑近了笑嘻嘻地问:「你出来怎么不叫我?」
她瞧见李璨很是欢喜,迎上去就握住了她的手,方才在大殿她便想招呼璨璨来着,奈何坐得有些远,不大方便。
她身后,几个宫女跟上来站住了脚。
「不是,我方才有些难受,有水吗?」李璨勉强扬起唇角,露出些许笑意来。
「你又吐了?」赵音欢一听便知,忙朝那几个宫女伸手,立刻有宫女送了一盏水上来。
糖糕忙接过水盏,伺候李璨漱口。
李璨清过口之后,才点点头回赵音欢道:「方才上的那道如意鳜鱼太腥气了,一时不曾忍住。」
「是因为鱼腥吗?」赵音欢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父皇给六皇兄赐婚,你一时承受不住……」
「怎会?」李璨弯眸笑了,清澈的眸子在晃动的灯火中似潋滟起盈盈水波:「他被赐婚,我求之不得呢,往后他可就分不出神来一直管着我了。」
「当真?」赵音欢将信将疑:「我从前一直以为你心里是有六皇兄的,还想劝你别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那是你想多了。」李璨上下打量她:「对了,你怎么样了?伤都好了吗?」
「都好了呀。」赵音欢摊开手,欢快地蹦了蹦:「你看,活蹦乱跳的吧?」
「好了就好。」李璨放心了:「我之前一直想到宫里来瞧你的,可惜不曾等到机会。」
「我知道的。」赵音欢拍了拍她的肩:「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李璨抬眸,与她相视一笑。
「那咱们明日去听戏,吃酒,庆祝一下你半解脱了,你敢不敢去?」赵音欢上前挽住她。
「别同我用激将法。」李璨轻轻推了她一下,小脸上的苍白在叫夜色全然掩映了:「你能出宫,我就能去。」
「放心,我肯定有法子出去。」赵音欢胸有成竹,又忧心她:「不过,万一六皇兄再去捉你怎么办?父皇今儿个可不曾鬆口说不让他管你了。」
「他才有了未婚妻,周家明日定然也要办宴席的,以后还会有各种宴请,这几日他应当顾不上管我。」李璨垂着浓密的鸦青色长睫,轻眨间犹如蝶翼扑闪:「不然咱们换个地方吧?上次,赵明徽不是说他知道西池那里有一个好去处的吗?」
西池在帝京城西门外,是个地域极广的湖泊,一年有三季是用来练帝京水师的,只有夏季才许人去瞧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