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礼官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她们心中有数,此番拔得头魁者一定是李璨。
李璨点茶点的好,家里的老祖母不知道夸过多少回了,从前她们在外面暗示李璨不学无术,也不过是仗着李璨不曾在外头露过手罢了。
两人都知x,今日之事后「李璨不学无术」这种意思的话可不能再提了。
「这怎么可能是咱们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到的?太好看了……」
「我输的心服口服,看我那盏茶,已经不咬盏了……」
「到底是靖安侯府哪个姑娘点的,是李璨吗?不愧是太子殿下带大的……」
李璨点的那盏茶,细腻厚重的茶沫宛若牛乳,浮于茶汤之上,边缘紧咬盏沿,已然这么半晌,热气都开始散了,却仍然没有半分鬆开的意思。
雪白的茶沫之上,以绿色的茶汤描绘出一隻生动活泼的梅花鹿,周围伴着垂坠的柳枝,远处草木依依,不过寥寥数笔,却将所有的东西都勾勒的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周羡如望着那盏茶不曾吱声,众贵女则围在那处小声议论。
「周姑娘还有话说?」无怠笑着问。
不是他向着七姑娘说话,比点茶,在场绝无人是七姑娘的对手。
「自然。」周羡如往前一步。
「各位请退回去。」无怠躬身,朝着其他贵女示意,又朝李璨道:「七姑娘,夺魁的茶是您的,请上前来。」
李璨将痛的钻心的左手虚虚拢在袖中,小步走上前。
「周姑娘,请指出您点的茶来。」无怠客气的开口。
「那一盏。」周羡如伸手一制。
无怠立刻将那茶盏取上前,将李璨的茶盏也取了出来,两隻茶盏放到了一处:「周姑娘请讲。」
周羡如所点的茶,茶汤色泽也是上佳的,但仔细瞧,茶沫边缘处咬盏已然不是那么紧緻了,可见她点茶的技艺与李璨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我承认,李姑娘点的茶比我的好看。」周羡如大大方方的开口:「诸位将花都给了李姑娘,也情有可原。
但是,诸位可曾想过?」周羡如扭头瞧那些儿郎:「这些表面功夫,只不过是好看罢了。
点茶最要紧的是什么?
自然是好吃了。
茶好吃,做出些花样来锦上添花自然好。
但茶不好吃,就算真做成花儿,也是无用。
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赵晢眸光掠过李璨有几分苍白的小脸,微微颔首:「也有道理。」
「所以,我想请殿下尝一尝,我与李姑娘这两盏茶,到底谁的吃起来更好。」周羡如见赵晢向着她,双眸都亮了,含笑屈膝行礼:「望殿下恩准。」
赵晢朝无怠抬了抬手。
无怠立刻将两盏茶各取了一汤匙,送到他跟前。
赵晢分别尝了,细品了片刻道片:「周姑娘所点的茶入口饱满,生津回甘,更胜一筹。」
「我不服。」
一旁垂眸一言不发的李璨扬起泛白的小脸,漆黑的眸子直视赵晢,唇瓣抿的微微发白。
她手痛的厉害,本不愿开口与周羡如争辨,周羡如要赢便赢好了,左右公道自在人心。
但不想一向清冷寡淡的赵晢竟如此公然偏袒周羡如,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不信同样的茶饼、同样的水,周羡如点出的茶会比她的更好吃。
「你可尝尝。」赵晢望着她。
无怠忙取了小汤匙递上去。
李璨先尝了自己点的茶,再尝周羡如的那一盏。
她抿着唇瓣细品时,周羡如在一侧望着她,眸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李璨搁下汤匙,接过糖糕递来的清水盏,漱了口才淡淡道:「周姑娘的茶确实口味比我的要好。」
方才她错怪赵晢了,赵晢倒是没有偏袒周羡如的。
「你服了吧?」周羡如得意的笑了。
「周姑娘作弊,我自然不服。」李璨抬起清亮的眸子,淡漠的扫了她一眼:「若是给我一样的水,我可以点出比这好吃数倍的茶。」
「你什么意思?」周羡如脸色变了变,立刻恢復了寻常:「这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我如何作弊?
李姑娘比不过我,大方认了便是,倒也不必如此栽赃。」
「我是不是栽赃,周姑娘心中有数。」李璨声音不大,她没什么力气与周羡如辩驳。
「李姑娘。」周羡如冷了脸色:「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污衊我。
今日若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可要请太子殿下给我做主的。」
李璨望着她,轻轻笑了笑:「周姑娘真叫我说?」
「你说!」周羡如心一横,开口。
她心中则是一跳,瞧李璨这神色,倒像真是能品出水的滋味来。
这怎么可能?
水吃着不都是一个味道吗?她反正分辨不出来。
只有从小吃好水之人,或是吃茶几十年的老人,才能分出水质的高低,她也是从爷爷那里才得知可以藉此取胜的。
李璨怎么可能知道!
「我若是没有猜错,周姑娘点茶所用之水,应当取自峡江。」李璨手实在太痛,缓缓踱了几步,唇齿微动,从容不迫,嗓音脆甜如玉落珠盘:「峡江水分上、中、下三种。
上游之水称为上水,上水太清,用来点茶会使茶粉沉底,点出的茶口感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