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璨微微颔首,转身去了。
……
东宫。
寅时正刻方过,天色已然大亮,内殿的早春的单瓣荆桃开的极盛,清风带来阵阵鸟鸣,为沉寂的屋宇增添了几分生气。
赵晢绾着端正的子午髻,端肃矜贵,拾着白玉石的阶梯而上。
无怠跟在后头。
赵晢推门进了书房,取了一沓文书出来。
无怠正在内殿大门处,与一侍卫小声说话。
「何事?」赵晢启初唇询问。
他只随意站着,都显姿仪超拔,身上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叫人自惭形秽。
「殿下,是七姑娘。」无怠低下头,在心里嘆了口气:「姑娘昨儿个试探了贺氏。
贺氏心虚,派人去庄子上将白夫人原本的那个疯婢女接到靖安侯府的客院关着了。
姑娘连夜去问了那婢女,想是问出什么来了,姑娘屋子里的蜡烛亮了一夜。」
赵晢沉寂了片刻道:「让风清选个身手好的女下属出来。」
「是。」无怠低头应了。
他猜,殿下面上冷冷清清,心里头实则应当十分在意姑娘吧,这不是生怕姑娘在贺氏手里吃了亏,要选人去保护姑娘吗?
主仆二人出了东宫。
「见过太子殿下。」李璨远远的行了一礼,几许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疏远。
她脸色有些许苍白,凤眸之下隐隐有青黑,显是不曾睡好。
卯时正刻x,便要早朝。
赵晢几乎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出门,她知道,在门口能等到他。
她悄悄攥紧了手心,抑制住心底的害怕。
左右,她说了不要他教导了,也不进东宫的大门,只来他问几句话便走,他应当不会责罚她吧?
无怠惊的咋舌,姑娘今儿个竟对殿下行礼了,且连「泽昱」哥哥也不唤了。
这是真恼了。
他不由看向自家殿下。
赵晢淡扫了李璨一眼,不曾言语,接过门外随从手中马儿的缰绳前行了几步,冷白手背上那圈结了痂的小牙印极为显眼。
「耽搁殿下片刻,有几句话想问殿下。」李璨上前,心抑制不住砰砰直跳,抬起清澈澄明的眸想与他对视,却也只敢飞快的看他一眼。
赵晢跃身上马,端肃而坐,身姿挺拔,面无表情:「我去上朝。
你先去书房将今日的功课写了,有事回来再说。」
李璨还未来得及再开口,他便抬手扬鞭,策马而去。
随从们也随即上马,跟了上去。
李璨抬起蝶戏海棠的团扇扇着被马儿扬起的尘土,跺了跺小脚,恼的小脸都红了。
明明想好了见了他一鼓作气问完,而后便扬长而去的,可偏偏一见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她怎么就被赵晢克的死死的呢?
「姑娘,咱们进去吧。」糖糕瞧了瞧四周小声劝:「这处,不仅有不少下人与侍卫,还常有马车、轿子同行人经过,瞧着了不好。」
李璨赌气似的,重重提起裙摆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姑娘,内殿在那边。」糖糕见她往前殿走,不由出言提醒。
「我不想去做功课。」李璨噘着粉嫩的唇瓣,小脸上满是不悦。
她是来问话的,不是送自己来做功课的!
「可是,殿下说了……」糖糕担忧的望着她。
「我不听!」李璨气恼的捂着耳朵,小脸都快要皱成一团了。
「殿下说了姑娘便要听吗?」糖果忍不住了:「殿下那样对咱们姑娘,咱们姑娘凭什么要听?」
「你少说几句吧,殿下责罚姑娘的时候,你去替吗?」糖糕瞪了糖果一眼。
糖果撇了撇唇,也知道糖糕说的有理,不再分辨。
糖糕慢言细语的劝道:「姑娘,奴婢明白您不想要殿下教导,可姑娘还不曾求得陛下点头呢,
陛下没有下旨,姑娘就还得受着殿下的教导,若是不做功课,殿下回来还是要打姑娘的手心的……」
「烦死了!」
李璨将手中的团扇砸在了地上,加快了步伐,朝着内殿而去。
「李姑娘来了。」
将近内殿时,周羡如挡在李她面前,杏眸明亮的望着她,笑着开口。
李璨心情不好,懒得理会她,径直绕过她往前走。
「李姑娘何必不理会我?」周羡如跟了上去:「往后,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受教导,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李姑娘难道想一直这样下去吗?」
李璨听的心中烦闷,却依旧不曾言语,只是加快了步伐,举步进了内殿。
「李姑娘,太子殿下今儿个又给我布置功课了,不如咱们一起写吧,也好做个伴。」周羡如跟了进去,笑的得意。
「好啊。」李璨推开了书房的门,走进去回身看她,凤眸弯成了小月牙:「那你进来呀。」
她留意到了,周羡如连白玉石阶都不曾敢上,只站在廊檐外,便知书房这样的重地,赵晢还未曾准许周羡如进来。
她心中事多,本不想理会周羡如,可这周羡如像只小狗似的追着她咬,那就随便气一气她好了。
周羡如果然生气了,漂亮的杏眸都红了,瞪着她道:「这样的天儿,书房里凉的很,李姑娘体弱,躲在书房里就不怕着凉吗?」
「凉吗?」李璨两手左右扶着门,只探出个小脑袋来,凤眸弯弯,一张小脸生动极了:「我看,是周姑娘的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