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王峙侧首,注视冲天,眼神森森:「她无论问你什么,都不要答。」
冲天一哆嗦:「喏。」
王峙快步离去。
冲天则走近门前,叉腿抱剑,在门外守候。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裴爱在房内拍门:「冲天、冲天——」
冲天本是不愿回的,但他这人有人毛病,别人叫他,不接话,他自己心里挠得慌。
裴爱连唤数声,冲天忍不住了:「夫人,何事?」
「我在这房里都待了快两天了,想出来透透气。」
「夫人,你就别为难奴了。府君吩咐,不能放你出来。」冲天皱着额头说完,怎么搞的,竟对夫人有点愧疚。
仿佛和府君一道,合伙欺负了她。
房内静了会,裴爱又道:「我不出去,但你要答应我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
冲天开口,要回「你先说来听听」,但顾忌裴爱到底是主母,不能顶撞,便道:「好,我若能做,自当为夫人赴汤蹈火。」
「你告诉我,在我昏过去后,玄妙观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
裴爱的追问再次从房内传来。
冲天其实别得也很心烦,他本就不是个守秘密的人。冲天跺脚道:「夫人,我答应了府君,不能与你说话啊!」
房内沉默片刻。
裴爱回道:「你刚才都说那么多了。」
冲天愣住。
半晌回神,对啊,誓言早就破了,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先向裴爱述说,在她中毒未醒的日子里,王峙有多焦虑和关心。
裴爱亲历过,自然知道,心中感动,但这不是她现在想了解的重点。
裴爱便问:「你们是几时发现的我?发现我时,可是在玄妙观中?」
门外沉默许久,冲天沉声道:「夫人,说出来你莫怕啊。」
「你说。」
「府君从衙门回家,到门口,得知你还未回去,便满街寻来。寻到玄妙观门前,见我们家的人都死了。府君带着人直接衝进去,殿内就只有夫人你,你趴着两手握住一把剑。」
「我握剑做什么?」裴爱心跳。
「你握着一把剑,趴在一人身上。」冲天的声音越说越轻,「那人趴着,剑……从后刺穿了他的心臟。府君把尸体翻过来,发现是魏太宰。然后府君就抱着你出了门。你浑身是血,他也被染得浑身是血。」
裴爱声音都变尖了,不敢置信:「魏太宰?」
「是。」冲天在门外点头。
裴爱觉得荒诞,她从未见过魏太宰,但普天下大半人都晓得他。
当朝一品太宰魏榆柏,死在了玄妙观里。
且……凶手现在看来是她?
第43章
裴爱追问:「那观里的道士呢?」
「原就只有一老一小两个,都死在观中。」
裴爱身子发凉,看来那位令郎,远比她想的狠毒,斩草除根。
她又道:「冲天。」
「奴在。」
「你去陈家求药,是否有查过往买家的底细?」想来王峙应已命冲天去查了那个令郎。
冲天沉吟:「令郎是假的。」
「什么?」
「陈家原先的买主已被毒害,百足之虫是由人扮作令郎相貌去买的。案涉太宰,已禀天子……现在,陈家已经全家下狱了。」冲天说完,摸摸胸,他憋了这么多,可算畅快了!
「什么!」裴爱这声不是疑问,而是震惊。她脑海里幻象出监狱的画面,不由得为陈氏姐妹担心。
裴爱道:「冲天,你快放我出来,我知道假令郎的相貌!」
「是吗?」冲天目露喜色,没有犹豫,打开了们。
两人一人磨墨,一人找纸,裴爱擅长捕捉人面部特征,三下两下,勾勒出假令郎相貌。
虽然简单,但却传神。
因为心思全在画上,裴爱手上沾了墨而不自知。
冲天端详着画:「这人便是假令郎?」
裴爱刚要开口说是,冲天又道:「怎么觉得怪怪的?」
「糟了!」裴爱伸手一拍,忘了掌有墨汁,全染在脸上裙上。她哪还顾得上这,连拍数下——为什么一直觉得假令郎的脸奇怪?因为那根本不是他的真实相貌!
所以她现在画出来的,没有任何意义。
那人心狠手辣,更是密不透风,怎么留线索由人按图索骥。
裴爱脑子里重新浮现假令郎的笑意,现在想来,这笑除了胸有成竹,还有几分嘲笑的意味。
裴爱有几分自责,当时她对自己过于自信了,还以为可以顺腾破案。
哪知道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搞砸了。
现在自己应该是头号疑犯吧……身为父母官的王峙,一定受了许多议论。他却什么都不说,还细心照顾她。
裴爱心中愧疚,拼命在脑袋里搜刮线索,想到假令郎的暗号,便同冲天分析:「他让我与道士接头,暗语是玄静、妙门。我猜是来源自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我们可否从这推出一些线索?」
冲天道:「奴……不大懂。」他书上的知识都是王峙教的,裴爱方才讲的,王峙没有教过,所以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