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充耳不闻,刚想继续往前,却看见已经冻住的河流冰面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身玄衣,修长凌厉,面容俊美,只是此刻神态,比大雪和坚冰还要寒冷。
正是十四。
他手中握着寒冰木心,远远朝这边看过来,朝灵刚要开口,却忽然一顿。
视线相接,她对上了十四完全陌生的眼神。
她心下一沉。
对方却在原地思索片刻,才朝几人慢慢走来。
下属们见帝君安然无恙,自然喜出望外:「帝君你回来了,帝妃她……」
话音未落,十四却直直绕过他们,来到了朝灵面前。
「十四……」朝灵看着心心念念的人慢慢走近,一大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下一秒就被人掐住了脖颈。
异变突生,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帝君会忽然动手,就连朝灵也愣住了。
「烈灼之炎居然会在你体内,」十四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通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寒冰木心,又看了一眼朝灵,半晌才毫无温度地笑道:「我替你取出。」
锋利的寒意顺着朝灵的心口钻,很快就和朝灵体内的烈焰缠斗起来,看样子十四是打算将寒冰木强行取出,朝灵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绞乱,呼吸困难,连耳朵里都是嗡嗡声。
「帝君!」下属见状赶紧跪下,吓得脸无血色,「还请帝君住手,帝妃已经重伤,若强行取出,她会丧命的。」
听到「帝妃」两个字,十四似乎挑了一下眉,说不出是意外还是嘲笑:「我身边从未有人。」
「十四……」朝灵也伸手去拉对方的手,她手掌有伤,鲜血淋漓,碰到十四修长干净的皮肤时,对方却皱了皱眉,「不要杀我。」
「帝君!」
「寒冰木对我记忆有损,我虽然想不起过去的事,但谎言还是真话还是分得清的。」他此刻的记忆还停留在被镇压在洞窟里的那千百年,没有温度,不会同情,暴戾,凶狠。
没有人爱他,他也不可能爱任何人。
「你们既然是我的下属,就没有阻止的权利。」他手下不停,寒气源源不断刺进朝灵体内。
「可是帝君先前明明说过……」求情的话再次被打断。
「那大概是我为了留她在身边才说的。」
朝灵这回是真的确定十四不记得了。
他怎么能这么说。
她有点茫然,但是十四还掐着她的脖子,再不想办法她可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送过我东西,你先放开我,我给你看,反正我也跑不了,不是吗?」血的味道不太好,朝灵被呛得咳嗽了几下,眼眶都咳红了。
她的眼瞳里覆着一层水,明明那么痛苦,可和十四对视的时候,目光却那么憧憬,那么悲凉。
她一点都不怕死。
这个认知在十四脑子里转了一圈,莫名的心慌占据着他,但稍纵即逝。
他鬆开了朝灵。
朝灵已经没有力气了,跌坐在地,很想就这么躺下睡一觉,可是十四还等着她解释,她也只能强打精神,取出了脖颈上的吊坠:「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里面是无罪渊半个行宫的宝物,她一直戴在身上舍不得动,十四看了一眼吊坠里的东西,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对吊坠本身多看了几眼。
幽蓝色的珠子,看不出来是石头还是玉,漂亮得就像是夜行动物的眼睛,其上刻着古老的银色纹路。
他被镇压在石洞中,曾经把内丹挖出一小块,做成晶蝶,替他出去看山间风景。
那时觉得自由遥遥无期,他修为虽一日千里,却难免寂寞,晶蝶可以带着他的神识四处游历,自然也是他的一部分。
这个挂坠,就是用那隻晶蝶製成的。
他曾经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眼前这个狼狈弱小的人类。
「礼物收回。」他一言不发就把吊坠收起来,对上朝灵失落的目光,却半点不觉得不妥。
「他们都说你是我的人,那我怎么处置你,你也没有抱怨的权利。」
「往后也不要叫我那个名字。」
「……是,」朝灵顿了顿,莫名觉得眼眶酸,「帝君。」
十四虽然不记得朝灵,却记得无罪渊,寒冰木已经取到,烈灼之炎的宿主也在身边,十四雷厉风行,当晚青鸟就将一行人带回无罪渊。
无罪渊一堆妖魔自然兴高采烈,他们刚去西林清扫完了魔物,还被云岚将军打了一顿,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帝君和帝妃已经去外边玩了,猪大壮嚷嚷着帝妃还没尝过自己的手艺,为此难过了好久,今天好不容易才等到帝妃回来。
只不过这一次,帝君和帝妃好像吵架了。
十四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除了对朝灵特殊之外,性情一向冷淡,别的妖魔挨惯了打,不疑有他。
问题是出在帝妃身上。
出去一趟,帝妃好像虚弱了不少,而且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一群妖魔兴高采烈地去迎接两人,看见的就是帝君决然离开的背影。
「既然它们喜欢你,你便和它们待在一起吧。」
话毕就转身离开,真是半点情谊也无。
众妖魔:「???」
阿竹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挨了不少打,现在看见帝妃收了这么大欺负,还是第一个凑了上去:「帝君怎么……他怎么能这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