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沙发上,开始给高路平回消息。
-刚才忽然没信号,电话断了。现在才恢復。你不是有我微信吗,还用问。
自己斟酌了几遍。觉得这个「还用问」写得很有问题,透露出一种急迫感,超出了正常男女同学之间的普通感情。
她删了。
往前再读读,忽然没信号忽然又恢復,也是很蠢的。高路平信不信没关係,许傲还跟他在一块儿呢。万一一看后悔了,不想加她了怎么办。
来来回回删改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发出了个最终版。
一个字:「好。」
很冷酷。
然后就开始一点也不冷酷地等着许傲加她。
手机响的时候,高路平正要抬筷子再夹一块儿肥牛。
许傲看了过来。
「等会儿,」高路平的口水挂在嘴边上,「我再吃一个的。」
他火急火燎地把肉塞进嘴里,匆忙嚼着,划开消息看了看。
「喏。」他冲许傲晃了晃,「我就说直接给你就行吧。」
许傲勾起唇角,伸手接过他的手机。
「许傲!」门口有人喊了一句。
许傲抬眼看过去,嘴边的笑停了。他把屏幕反扣在桌上。
几个同校的男生冲这边过来了。
为首的那个膀大腰圆横着走,高路平认得他。
这货叫石涛。听说他上了三年高三了。儘管每周要被教导主任揍八遍,头上那缕土豪金色的毛髮也永远坚`挺不到。
石涛一路撞了好几个服务员,往许傲身边毫不见外地一坐。开口就是:「你可真不够意思啊许傲。」
「怎么?」许傲耐着性子问。
「还怎么。」石涛说话时,唾沫星子到处喷,「回来不跟我们说一声就算了。上周我在老地方等你大半节课,你放了我鸽子。」
高路平生怕牛肉被他的唾液给玷污了,悄悄把烤架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些。
「那天有课。」许傲说。
石涛跟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自己笑了还不够,回头跟他的小跟班大声说道:「听见没?人许傲现在真成个好学生了,还有课,他妈的自习课也叫课了。」
「叫。」高路平暗戳戳接了一句,「自习课也是课啊,你不要歧视自习课。」
石涛瞪了他一眼:「谁他妈让你插嘴的!」
「叫课。」许傲重复了遍高路平的意思。
他平淡地陈述道:「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这么多科目,作业多得写都写不完,就指着自习课上多做点题了。」
「并且,」他看了石涛一眼,「没有课,我也不会去。」
石涛腾地就火了,脸黑下来。
许傲不甚在意,继续说道:「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说清楚就清楚?」石涛颇有点胡搅蛮缠,「你想混日子就混,想学习就学?凭什么啊?」
这话高路平听得一愣。
「本来不就是自己想干嘛干嘛吗?」他又插了一嘴。
「嘿你话不少啊胖子。」石涛把怒火对准了他。
被叫了胖子的高路平很委屈。
许傲拍了拍他,再对着石涛时,声音也冷了下来:「凭我叫许傲。」
石涛又笑了:「还这么狂呢?」
他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几个人:「怎么着,出去练练手?」
「改天。」许傲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我还有事。」
他的事温羽毛,这会儿等的很沮丧。
她已经把家里的网开开关关好几次了,始终没收到点回音。
趴在沙发上,给周明明发了第N条信息:
-能收到吗?
-能能能能能。周明明被她烦得要死。
-再问我就拉黑你。
温羽毛捣着手机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
-你说他会不会后悔了,又不想加我了。
周明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连珠炮似的:「温羽毛你是不是想被炸!高路平说了他们在吃饭,这还没吃完吧,说不定他想回家再加你!你再烦人他就真的不加了!不仅不加,还得了失忆症再也不认识你是谁,还有女朋友,还明天就要结婚了!还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
温羽毛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听着,终于得了个空,插嘴道:「好了好了,先暂停,万一你电话影响信号,他加我我看不到呢。」
周明明简直要气绝。
那边,石涛吊着眼梢:「你有什么事?」
「要紧事。」许傲说。
不甘寂寞的高路平又冒出了头:「非常要紧。许傲看上了个姑娘,天天求着要人家微信号,姑娘好不容易同意给了,别被你给耽误了。宁拆十座庙啊。」
「姑娘?」猝不及防地,石涛就来了兴致,「许傲你还有勾不到的妞儿?咱们学校的?」
许傲「嗯」了一声。
嚣张的石涛,内心也正好是个八卦的主儿。
「让你求着的妞儿,」他嗤嗤地乐了会儿,说:「你哪天搞到手了,可得带着让兄弟们瞻仰瞻仰啊。」
说的话听起来真让人不舒服。
许傲淡淡蹙眉。
他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红色纸币出来:「当请大家吃饭了。」
石涛笑起来,拿上钱带着几个人一起走了。
莫名其妙就救了个场的温羽毛,已经沮丧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