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王安石自然未拂她意,其余几人也相继夸讚她新买的簪子婉约衬人,她身后欧阳芾乐滋滋地笑着。
「去让温姐姐和穆姐姐瞧瞧,好不好看。」欧阳芾道,于是王文筠又小跑着去前面找温穆二人。
王安石望着她远去背影,对欧阳芾道:「此簪价值不菲,你花了多少?」
「忘记了。」欧阳芾答。
「......」
「这是我送给文筠的,同介甫先生没有关係,所以介甫先生不要想还我钱。」欧阳芾将他余下的话堵死。
曾巩拍拍王安石的肩,笑道:「好了介甫,她既送了,你只谢过她便是,何必非要还她呢。」
王安石无法,料得她定不会开口,只得道:「......那我便替文筠谢过。」
「介甫先生不觉得文筠今日很开心吗?」后来挑得两人单独相处的空檔,欧阳芾才对王安石说实话。
「看得出。」
「介甫先生知我为何要带文筠出来了吧。」
「我知晓......这段时间有你陪她,她比往日开朗许多,谢谢你。」
他难得认真言谢,却换来欧阳芾的摇头:「不是的,她日后不会再记得今日是谁陪她,谁长得什么样子,只会记得游览过金明池这件事,以及当时的心情与感受。」
欧阳芾道:「文筠今年十二,再过几年也要像姐姐们一样出嫁了,我希望她在出嫁前留下些快乐的回忆,日后忆起时也是快乐的,我不希望她抱有遗憾。」
她这般说着,口中分明是别人,却好像说的是自己,轻描淡写的笑映进王安石眼瞳,让他从此往后都记得。
第15章
临水殿西行数百步是仙桥,坐卧于金明池之上,仙桥尽头的水心五殿恰好位于池中央。五殿上下两层,迴廊联通,自桥上两边至五殿迴廊,一趟儘是关扑钱物、衣裳、器具之人,以及作场表演的艺人。
四个女子带头挤入水心殿,先看滑稽戏,后听伎艺唱曲,正午已然过去,犹不觉饿。跟着的几位男士只好先一步退出来,在岸边閒聊散谈,亦有增加互相了解之意。
文人相聚,又是不甚熟悉之下,大多聊些诗词文章,彼此又是一番逐捧和谦辞,王安石不耐这些虚辞客套,显得有些冷淡,身旁贺为岺仍在不停:
「方才行来之时,我看岸东有诸多酒食铺子,不如我们稍后择一家,边痛饮边继续临岸赏景。」
冯京笑道:「你怎么每至一处,便先想着喝酒。」
「此乃赏心乐事,有何不可,」贺为岺自觉没毛病,「况今日清风疏朗,天气正佳,乃是饮酒作赋的好时节,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他问到曾王二人,曾巩顾及王安石性子,笑着婉拒道:「宴饮之事今日还是罢了,我们随行中还有女子,不便在她们面前饮酒。」
「这倒也是。」想起方才所见最小的女子才十岁出头模样,贺为岺思觉有理,便也作罢。
身后有叫卖果脯的摊贩,曾巩悄悄对王安石道:「阿念喜欢蜜饯果子,你若有心还报她,可买这类零嘴送她。」
王安石:「......」
看着曾巩淡笑不语的样子,扭头望向那一排各式各样的果脯糕点,王安石最终「低头」道:「......她喜欢哪种?」
「适才水心殿那边有个姑娘掉进水里,你们瞧见没?」周围来来往往,有的游人在议论。
「这附近人多,须得看好孩子,那姑娘貌似便是从桥上被挤掉下去的,旁边也没爹娘跟着,被捞起时浑身发抖,多可怜。」
冯京等四人听着他者閒话碎语,互相顾视,心底皆有些同情那位不幸的姑娘。
「可不是,只她妹妹一人在旁哭着,哭了半天才有人想到去帮忙。」
妹妹。曾巩与王安石互视一眼,心下思忖,忽然便见王安石拔足往桥畔奔去。
「介甫!」曾巩喊他不及,知他为何匆忙,却又被冯贺二人拉住询问,只得匆匆留下句「有可能是阿念」,便随他身后赶往仙桥那头。
冯京闻言,脸色当即也变,二话不说撩袍跟去,留贺为岺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当世兄!当世!这是怎么一回事......」
仙桥上游人如织,几人左闪右避,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流,待至水心殿中,寻到方才与欧阳芾等人分别的位置,该处却已不见任何一名同行女子的踪影。
王安石站在原地,目光四望,只能见到随他之后奔来的曾巩三人。曾巩走到他跟前,尽力平復喘|息道:「别急,也许她们已经回到岸边,我们这样......」
「子固哥哥?」
耳畔传来欧阳芾的声音,几人惊然扭头,见王文筠挽着欧阳芾的胳膊绕过屏帐朝这边走来,身后还有温穆二人。四人皆神色如常,欧阳芾脸上挂着笑,和分别时如出一辙,身上干净整洁,不见丝毫染湿痕迹。
察觉不止一人在朝她身上打量,欧阳芾瞅瞅自己:「我怎么了吗?你们为何看我?」确认身上并无不妥,她又抬头看向面前几人,这才发觉异样:「介甫先生......你流汗了?」
「方才这里有人落水......」曾巩道。
「哦,对,是有一位姑娘落水,方才已被人救起,我们出去看时,人已经走了,」穆知瑾忆道,「是有何不妥么?」
温仪观几人表情,忽地笑了:「该不会你们以为,是我们中有人掉水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