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我让杨莉阿姨给你换一床厚点的被子。」何惊年道,「还有,把秋衣秋裤也都穿上,记得把秋衣下摆束到裤腰里,袜子要包在裤脚外面。」
原辞声笑容瞬间消失,秋衣秋裤是什么东西?这完全是超乎他常识的不可名状之物!
何惊年看了他一眼,「你不肯穿?」
原辞声噤声,乖乖点头。
就算是原辞声,也顶不住高领秋衣高腰秋裤外加一套花棉袄的霍霍。他揣着袖子愁眉苦脸地半躺在那儿,东欧雪国的异域风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东北大铁岭风情。
何惊年搬过厚棉被,像包馄饨那样把他包裹起来。还真别说,原辞声看着这么大一个人,生起病来还挺娇气。碰都没碰到他,他就哼哼个没完,一会儿这疼一会儿那疼。疼就疼吧,还跟没骨头的牛皮糖似地,随倒随靠。
这倒和靠还有方向性,只衝着自己去。何惊年一个闪避不及,那颗漂亮脑袋就结结实实地挨上了他的肩膀,顺势一掀睫毛,碧绿眼珠里水泽泛动,「年年,我好难受。」
何惊年不去看他,「难受就吃药。」
原辞声哼唧,「苦。」
「……这是药片,又不是药水。」
原辞声瓮声瓮气,「心里苦。」
何惊年眼神微动,又迅速垂下眼帘,道:「昨天警察有来找过我,钱明全已经坦白了所有犯罪事实。对不起,那天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没关係的……!」原辞声大概别的都没听进去,只听见「对不起」三个字。「年年,你永远不需要为任何事向我道歉,都是我不好。」
何惊年摇摇头。「我……我其实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但是,我当时没能控制住自己,我真的……特别生气。」
原辞声低声道:「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何惊年点头,「嗯,应该的。」
吃完了药要蒙上被子发汗,但原辞声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还是固执地粘着他,用那双幽深浓绿的眸凝望他。何惊年寻思自己大概是真的吃软不吃硬,看不得这个人显出脆弱,也看不得他对自己露出怕被抛弃的狗子一样的眼神。
「你快睡吧,吃了这个药就是要睡觉的,不然病怎么会好。」
原辞声摇摇头,彆扭得像一个一米九的孩子,眉宇间满是伤心和委屈。他就这么执着地依偎着何惊年,粘着他,靠着他,一刻都不愿离开。
何惊年被他焐得很热,因为发着烧的缘故,原辞声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像烧着一堆火,空气都微微扭曲了。
「年年。」
「嗯?」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楼下等你。」
何惊年脸颊一烫,看着自己的手,说:「没必要。」
「我只是想呆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就好像还跟你在一起。」原辞声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是我的生日。我一直都很讨厌生日。但是,年年,因为遇见了你,我对自己诞生在这世上这件事,也变得没那么反感了。」
他伸长胳膊,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到何惊年面前,打开。
何惊年一怔,怎么会是那套已经被钱明全毁掉的金绿宝石?再定睛一看,原来并不是,这一套比原来的更极品,也更熠熠动人。
「我知道你很心疼那柄翻书杖,所以想着能不能让它修復。」原辞声顿了顿,「本来,我想在圣诞节那天送给你。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东西,但如果是这个的话,说不定你会愿意。」
何惊年摸了摸鼻尖,轻声道:「我会帮你修復完翻书杖,毕竟是你拍下的东西。」
「爸爸,爹地。」糕糕从门口探出小脑袋,两隻手抱着她的兔子玩偶,拖家带口地埋进何惊年怀里。史努比也乘机摇着尾巴晃进来,靠着何惊年的腿舒服地趴下来。
原辞声看着何惊年一手抱女儿,一手摸狗头,虚弱地咳了两声,也把头伸了过来。
何惊年视若不见,继续薅大花狗的耳朵。
「爹地,史努比好可爱哦,它的耳朵就和小飞象一样。」
何惊年笑着点头,「可爱。」
糕糕伸出小手,「爪爪。」
史努比嗷呜了一声,很乖地把爪子放了上去。
何惊年也伸出手。
掌心一沉,原辞声把下巴搁到他的手上,薄唇微启,「汪。」
何惊年一怔,脸腾地烧了起来。这个人在干什么,糕糕还在旁边!
这下,糕糕有样学样,也把圆滚滚的肉脸蛋放到何惊年手上,脸颊蹭来蹭去,软乎乎的像小年糕成精。
「爹地,糕糕喜欢你。你不在的时候,糕糕和爸爸都很想你。」
何惊年含着笑意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心臟像冬天的落日一样,不可抗拒地坠落下去。
「糕糕,爹地带你和史努比去外面玩好不好?爸爸生病了,我们让他好好休息。」
「不要走。」原辞声勾住他的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想等我睡着了就离开?」
「我不会的。」
「我怕我会做噩梦,你能不能再多陪陪我?」
「爸爸,你羞不羞呀?」糕糕都听不下去了,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把怀里的小兔子放到了原辞声的身上。「就让廖妮亚来陪你吧,这样你就不害怕了吧!」
原辞声抱着兔兔,用那双澄澈迷人的绿眼睛看何惊年,「还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