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呼救的地方,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吃的。」周南琛走出了山洞。
章清沉默下来,注视着周南琛走远。
有时候周南琛自以为他的情绪总是掩饰得很好,其实章清早就注意到,每当他想要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时,就会有搓腿这样的小动作。
然而,周南琛的调查进展得并不顺利。他们所在的这个山洞恰好是嵌在崖壁里的,从崖顶根本不可能看得到。而山洞离崖顶的距离又太远,在没有信号弹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让岸上的人注意到这里。
甚至有可能他们已经搜索过这里好几次却无功而返了。
而且最要命的问题是,淡水。
之前在岛上,他们所有人喝的都是节目组准备好的矿泉水,而现在他们两个流落在海边的山洞,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什么都没有。
早上刚醒来时那种还不错的感觉很快就随着缺水而消失殆尽,章清没多久又陷入了意识的昏迷。
再度醒来时,周南琛坐在他身边把玩着那把小刀,天空阴沉沉的,所以章清一开始还以为到了晚上。
「我睡了一天吗?」
「没有,是阴天了。」周南琛的面色并不比章清好到哪里去,皮肤苍白,嘴唇因缺水而干涩,「也就是说,一会很可能会下雨。」
如果有雨水,他们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就提高了不少。章清强打起精神来冲周南琛露出一个笑容,「那太好了。」
「你再睡一会也没事,一会我去接水。」周南琛晃了晃手里半个干枯的椰子壳。
「你从哪弄来这个的?」
「就在那边的礁石。」周南琛努了努嘴,「随手捡的。」
「别撒谎。」章清握住了周南琛的手,那上面布满了细密带血的小伤口,「你在刀子堆里捡的不成?」
「……」周南琛沉默了一阵,「我想试着爬一爬悬崖,不过还是太难了,上面的枯藤根本抓不住。不过有一回摔下来,发现有个椰子壳也一併掉下来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什么因祸得福!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章清心疼地握紧了周南琛的手,后者吃痛地轻呼一声。
「尝试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周南琛说,「咱们这不是就有个碗了。」
章清嘆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周南琛的肩膀上,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画画呢?」
周南琛一愣,笑了笑,「反正我现在也不画了。」
「我不管你现在,我就想知道你当初。」
周南琛很久没说话,一时间只听得到洞外汹涌的海浪和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章清以为周南琛又要避开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一开始,我只是……很困惑。」
「什么?」章清没明白。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经常很困惑,为什么人们总是注意不到那些美丽的景象。」周南琛说,「天空、街道、有时候是一片叶子,有时候是一隻停在夕阳下的麻雀……我很困惑,因为大人们经常目不斜视地从这些景色旁边走过去,有时即便我指给他们看,他们也看不明白。」
章清眨了眨眼睛。
「所以小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种超能力,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由于我妈一直说我是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所以我当时非常自信,觉得自己是流落在地球的外星人。」周南琛轻笑一声,「后来,我开始尝试给』低等『的地球人做翻译,我把我看见的那些景色画在纸上,拿给我爸爸看。结果他看了以后非常高兴,直夸我画得好看,还到处拿给别人炫耀。那之后,我对画画这件事就变得非常有信心,我觉得我是全宇宙最好的翻译家。」
章清听得忍俊不禁,「是,你是全宇宙最厉害的小外星人。」
「那时候画画真的很开心,因为我以为画画是一件可以让自己和别人都幸福的事。但现在我发现,它除了能给我周围的人带来厄运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怎么可——」章清开口就想反驳,却被周南琛打断了。
「我爸,很支持我画画。」他说,「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绘画天才,所以小时候就给我买了一大堆颜料和画笔,还请了怀水很有名的绘画老师给我一对一辅导。但是,我们家里的条件并没那么富裕,所以为了这些额外的开支,我爸就不得不去接一些又远又危险的活。如果我不画画,他就不会像这样客死他乡。」
章清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能说是你的错?你爸爸是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而不是——」
「那我妈的事呢?」周南琛打断了他,「如果我当时不是在画画,我妈很可能不会死,你总不能否认这个吧?」
「医院不是说了,就算当场发现救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了吗?」章清稍稍拔高了些声音,「再说了,他们的事早就过去了。你非要用过去的悲剧把自己的现在也束缚住吗?你现在是和我在一起,我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妈!」
「就是因为我不画画了,我才能再遇见你的!」周南琛突然站了起来,冲章清吼道,「我才能当你的造型师,和你在一个剧组,站在你身边!」
章清一时间耳朵嗡的一声,脑袋也有些发懵。
「我就是因为不再画画,才能留在你身边的。」周南琛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崩溃,「如果我继续画画,甚至都没法再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