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拙的手碰到信了,紧跟着摁在信上,「殿下,这信您不该看!」
为何?
「这是一封女子写给心仪之人的私密信件。」
「然后呢?」
「之前,只谁来过来,殿下该知道。」
嗯!
「若是这封信拆开了,或是叫对方知道您看过了,没给回復……不管是哪种,都不合适。」
曜哥儿没言语,手却一直伸着。
沈拙将信藏在身后,「其一,此女不是好的储妃人选;其二,女官难得。她有长处,需得用她的长处。若是因为此事叫她尴尬的无法见人,她唯有请辞一条路可走了。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这样的事;其三,不能叫她心生怨怼。」
她说着,就道,「得找人将信大致修復的像是没拆开过,然后最好能当着她的面将没看过的信想法子焚毁了。得叫她知道,她没算计成。而非拒绝或是其他。」
曜哥儿就问说,「那她……若是之后还纠缠呢?」
沈拙:「…………等您有了太子妃,她自然就不纠缠了。」
曜哥儿轻笑一声,「孤知道此生只娶一妻就足够了!你觉得一夫一妻才是女子所求。但你怎知她怎么想呢?没成,她会不会想着还有侧妃?还有良娣?没有美人?」
沈拙将信重新拿出来,「臣……僭越了!原来殿下什么都晓得。」
曜哥儿坐起来,「你觉得,太子妃需得选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自然是心仪殿下,殿下也心仪之人。」沈拙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一下,「……自然,也要考量许多。」
「考量的其他……包括什么?」
「女官……女子……这需得太子妃参与。」
「那你说选择的范围大吗?」
「不大!」只能在而今这些女官中选。她脑子里转的飞快,手藏在身后不停的搓着,「苏八娘……书香门第,人品很好,性格也很好……能上下通达……」
「可此人,丹宸给的评语是『擅执行而非决断』。」曜哥儿就问:「还有别人吗?」
「张小娘子虽出身低,然则……」
「然则有特长,钻特长,一心在医术上。」
沈拙:「……」
曜哥儿就起身,「去出去吧!若是高滔滔没走,你叫她进来吧。」说着,依旧伸着手,「信给我吧!」
沈拙:「……」还要选高滔滔么?
她将信递了出去,而后慢慢的退出去了。她转身去看,太子手里拿着信慢慢在读,光从窗棂上打进来,照在太子如玉雕一般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睑的阴影、鼻翼的阴影都投在了脸上,甚至因为不悦微微努起的嘴唇也有阴影投在下巴上。
这叫本来威严、磊落、明亮的人看起来格外的阴郁。
她攥紧了手往出走,高滔滔果然还没走。就听她说,「公主有事先离开了,我专门等你一起出宫呢。」
沈拙打量了高滔滔,挤出两分笑意:「高大人,殿下有请。」
啊?
高滔滔的眼睛一亮,「殿下又宣召么?」
嗯!
高滔滔忍不住一笑,转身一步一生莲的走了。
沈拙双手攥成拳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直到背影彻底的消失在眼前。
高滔滔进去的时候,太子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跟之前并无不同。
她小步迈过去,太子才抬起头,将信推给她:「孤看过了。孤很讚赏你作为女子敢于争取的勇气,也欣赏你做女官以来的善行善绩。孤尊重你的选择,但孤已有心仪之人。且,孤终生只娶一妻。你我无男女之缘,若今生有幸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话,孤亦觉三生有幸。」
说完,将信拿起来,双手递过来。
高滔滔从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上挪开视线,对上太子的眸子。
他的眸子认真又笃定,里面有歉意,却丝毫没有鄙薄之意。
她艰难的问了一句:「殿下觉得我哪里不好?」
「男女之情,不能以利去量,需得从心——心之所向即安然。」
第1871章 大宋反派(192)
心之所向?
高滔滔想说,我亦是心之所向。
可对上太子的眸子,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太子的眸子能洞悉一切,自己是真的心之所向,只是这个心之所向里掺杂了太多的东西。
所向的并非只男女之情而已!
太子未曾挑明,双手递了信来,这便是给了极大的颜面。
她也双手接过,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这般的失魂落魄,沈拙一下子便懂了,太子没有应承,他拒了。
拒了吗?若是连高滔滔都拒了,剩下的人里还能谁?
她知道,该离开了,留在东宫是没有理由的。
但好似又有一个声音说,这个时候真的要走吗?
她就这么呆着,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赶她。太子亦没有宣召她。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了,她看见太子的身影从大殿里出来。就见他将身上披着的披风往上紧了紧,风这么大,雪也越发大了,他觉得冷了吧。
才这么想完,就见太子下了台阶,站在院子里。有人递了弓箭,靶子就设在不远处。
哪怕是这般的大风大雪,他也不辍骑射。
一箭出去,正中靶心,然后她就跟太子的视线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