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却只笑,「您呀,是真好了!您真是怒极了才有的病症,可自来悲胜怒,您这一伤心,病就好了大半了。那药是给您舒缓筋骨的,验方。」
说着就起身,「您再睡一觉,歇两天,这一路上颠簸身上的疲乏就真不见了。」
然后抓了披风给晏殊披上,「先生,我知道您怒,您气……可是,先生啊,从古至今的中原王朝,哪朝哪代如我大宋一般呢?」说着,朝后退了一步,「您先歇着,回头等您身体好了,我陪您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说完,很端正的行了礼之后转身离开了。
晏殊一直睡不踏实,只是服了药之后真就是睡了差不多三天。睡醒了胃口也很好,吃的也很合适,吃饱了再睡,直到真的躺不住了,也真的睡不着了,这才出门。
富弼在外面候着,「岳父。」
晏殊点点头,问说,「其他人呢?」
「几位大人这几日也是在休养,小婿也一样,服了汤药当真是身体缓过来了。」富弼说着,就朝外指了指,「几位大人在府中转悠呢。王爷在府中育的寒瓜出芽儿了……」
「王爷也在府里?」
「没有!一早就出门了,王妃在府外的病畜所,您要去见么?」
晏殊朝外走,「请几位大人一道儿吧,来一趟,回去总得跟太后和官家交代。」
是!
狄青点了几十人跟着护卫,王妃真就在牲畜棚里,繫着围裙,周围围了一群人,各个脏兮兮的,真就是庶民和贱民。
王妃的声音极大,站在外围都能听见,「……也得防着牲畜的病传给人……千万记得,防病在先……」
富弼看着跟这些人混在一起的郡主,心里一时有些复杂。为官者若是能与平民一块饮宴,这在大宋倒是要被歌之颂之的。
而王妃呢,就那么蹲在地上,把羊抱在怀里,不知道从羊嘴里掏出个什么,那羊咩咩咩的叫了起来。
桐桐看见这一行人了,就把其他的活都交给几个徒弟,这才从里面出来。解了围裙,脱了一层罩衣,青娘又拎着水壶过来,桐桐在外面净手之后。又把脚上的一层草鞋脱下来,挂在外面的墙上。
她跟这一行人笑,「去城外转转,王爷今儿带着人出城了。」
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可转眼,街道上一切如常。城外的血迹怕是还没清理干净,百姓的日子又安然的过了起来。
百姓见了桐桐也不躲,只停下来行个礼就过去了。
晏殊注意到了,郡主出门好似只带两个婢女。当然了,她自己好武艺,倒是不怕。只是谁家贵人出门是如此的?
便是白龙鱼服,至少暗处得有人跟着吧。
可四处观望,真没有。
这可是异族聚集之地,是大胆呢?还是自信呢?
从城中穿行过去,出城之外看到的是一片水稻田,远远的可以看到一群人正在田地边。
晏殊这才问:「王爷在察看农事?」
桐桐摇头,「不是,是钧田的事。」
晏殊就看富弼,富弼看其他几位大人,意思就一个:竟是要钧田。
四爷见桐桐带着人过来,也只点了点头,说野利仁荣,「无碍,你继续说。」
野利仁荣看了大宋那一行人,就继续说他的:「……大宋北有辽,西有夏,横断山东为吐蕃,大渡河隔着大理,其疆域乃大一统的中原王朝中最小的。想那汉唐之时,谁不说中原王朝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而草原上还有天可汗的传说。可而今的大宋呢?对谁不跪?」
富弼皱眉,「这位大人说话未免偏颇。」
野利仁荣嗤笑一声,「文人嘴里的话,听听就罢了。你们是受益者,自然觉得你们的朝廷好。可你们的朝廷若是好,为何辽国几近一半的汉人,夏……更是有一半以上的汉人?」
晏殊拉下了还要争辩的富弼,看野利仁荣,「敢问这位大人有何高见呀?」
野利仁荣嘆了一声,「您是王妃的先生,也是大宋官家的先生,在您面前,不敢高见。在下这几日只忙一件事,那便是王爷吩咐下来的,着户部指定税赋。」
晏殊皱眉,没言语。
野利仁荣高声道:「大宋的税制承袭于唐朝。大唐时施行两税法,也就是租庸调加上杂派。可大宋呢,用的是役钱法,何为役钱法?它大致相当于租庸调加上杂派再加上两个杂派。也就是说,大宋百姓要缴纳的赋税,相当于唐时的两倍。」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嗡的一声。这些东西不计算是不能知道的。
桐桐心里嘆气:大宋对于文人来说,应该是最叫人嚮往的朝代。但对于平民百姓,尤其是以耕种为业的人来说,堪称地狱。
野利仁荣就看站在边上战战兢兢的几个老农,「你们都是从大宋逃来的,你们告诉这些大人们,本官说的是否为真?」
老农哪知道唐时如何,只是说他们之前纳税,「大人说的……都对!另外,年年还有『移支税』……」
这个税桐桐都没听过。她就问说,「何为『移支税』?」
四爷就解释,「就是移动和支付。」
啊?
老农才道:「小的们用粮食交税,交税之后,还得将粮食给运到指定的地方。」
「一般指定的地方有多远。」
「不一定!有时候几十里,有时候几百里。也有运到千里之外的!看拿这粮食做什么?若是朝廷赈灾,从南到北征调粮食,那我们就得把粮食从南边给送到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