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太后不想放权,就会想办法拖延。
怎么拖延呢?无外乎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用更重要的事勾着呗。
叫自己和四爷回去完婚,这算是试探,也算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催促赵祯生皇嗣,这也是一种别样的方式。
如果没有夏州的事,这种博弈不会这么凸显。可能是因为自己和四爷转动了历史的齿轮,叫这母子之间,叫大宋的朝堂上,隐隐有了一股子暗流在涌动。
四爷对于完婚的事,给上了谢恩摺子,且一再表示:婚事需得有长辈见证,能回去完婚求之不得,且感激不尽。
这边摺子才送走,夏州的春意还没到来。朝中就有消息送来了:张知白过世了。
张知白一生清廉,早年间被丁谓那等奸臣打压,数度遭贬谪,却从未曾有失节之处。为宰相这几年,每每以朝事为先,从无私心。
桐桐得到消息的时候都愣了愣:大闹了两次,但张知白张相对自己从无一责怪之言。
从京城离开时,张相也以好言劝之,虽立场不同,见解不同,但所虑所谋,尽皆国事。
四爷就说,「你留在夏州,我回一趟京都。」
弔唁张相?
「嗯!弔唁张知白。」
桐桐明白,这也是叫天下人看的,他是雍王,是大宋的雍王,别无他想。
四爷快马回京,这真的是谁都没料到的。
丧事一般七七四十九天,人没了半个月了,一行人快马行至府前。门口的小厮并不知道这是哪位?一行人全是黑衣,以麻布繫于腰间。
打头的是个青年模样,人还没从马上下来,就听一个中年人喊了一声:「通报——雍王回京弔唁——」
这是雍王吗?
小厮往里面通报,一声高于一声。
里面弔唁的门生故旧急匆匆的起身,这个问说:「雍王回来了?」那个问,「雍王怎么回来了?」
张知白无子,只一个侄儿算是后嗣。他哪里敢大意,赶紧的往外迎。
进来的还真就是雍王。
雍王跟当年离京时候的文弱少年已然不同了,他有了青年的样子了。高瘦挺拔,康健有力。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浑身已然是威仪天成。
一一见礼之后,凡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这位王爷都能记起。
因着是弔唁故人,也并未叙旧。
第一天回来,在灵堂前上香便作罢了。四爷又详细的问了张相病故的前前后后,「记得当日离京,张相殷殷教导……临行前郡主还说,张相叮嘱之事,此生不敢忘。」
说着,就看了一眼种世衡。
种世衡从怀中取出一份信来,是桐桐写的悼文。
在悼文中她说:张相当日说,国事得统筹考量,不拘是进还是退,都该以全局为重……您赞我铁骨铮铮、敢于直言,可我更钦佩您一生廉洁,无有私心……
文章写的并不高明,也无甚平仄,却也字字真心,听来叫人鼻子发酸。
念完了,四爷接过去,替桐桐行礼之后,又将悼文亲自焚烧于灵前,「本王以为,以后还有时间听您教导,可不想那一别,便是永别。本想着,大婚之日,请您为媒,却不想,这一杯喜酒终究是……」
说到动静处,声音哽咽。
惹得灵堂前又哭成一片。
临走的时候,有人就问:「王爷回府?」
「才回来,还没有见过太后娘娘和官家,自然是要回宫住的。」
进宫之前,把带的人都留在外面,自己往宫里去了。
刘太后几乎是人都到了宫门口了,她才知道的消息。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回来了?」
是!回来了。
刘太后嘆了一声,「设宴吧!设素宴。今晚宴雍王。」说着又补充,「于外庭为雍王单开一殿,作为雍王寝宫。」
郭淮明显感觉到了:雍王——再不是以前那个在宫中几乎沉默的雍王了。现在的雍王,成了大宋王朝至关重要的人物。
第1744章 大宋反派(65)
「高了,也黑了。」刘太后看着眼前的雍王,然后满意的点头,「好!长的健壮了便好。」
「西北风野,吹的了。」四爷笑着应和,「看着您身子康健,我们就放心了。」
「也不行了,老了。」刘太后说着,就叫人布菜,「你们也都长大了,我也能歇歇了。」
赵祯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是要还政的意思吗?
四爷就笑,「您乃长寿之相,何来老呀?」说着就指了指桌上的腌茭白,仿佛很有兴趣,「可还有多的?」
皇后就搭了一句话,「不值什么,你走的时候给郡主带些?她可是饮食不协?」
「常上火。」
赵祯就忙道,「莲藕等物,该多带些的。」
四爷就说兴州的环境,「……臣就想着,今年多在湖中种些莲藕。兴州的条件远比臣以为的要优越的多。今年,在兴中多种植稻米。秋收之后,臣进些稻米您尝尝,比南地所产并不差什么。」
说吃的,说喝的,说西北的人文,说西北的环境,却对朝堂之事隻字不提。
刘太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的塞到嘴里。她还真摸不准这位雍王对官家亲政的态度。
她问说,「怎的不带桐儿回来?」
「夏州还是乱!臣不在,她若是还不在,若出变故怕应对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