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又道:「所以,你与国师勾结,势要这夏国天下。」
李元昊哈哈大笑,状如癫狂,回头看着桐桐的方向,他的眼里没有桐桐,只有父王的样子,「是又如何!国师说了,我有开国帝王之相!巫师也说了,今日之后,夏国的天会如万丈光芒刺破乌云……父王,儿子才是天命所归!儿子才是天命所归!」
桐桐皱眉,「你弒父在先,意图弒母杀妻于后!你残害兄弟手足,陷害忠臣良将……你如何能叫天下人服你,拥戴于你?」
「不服者,杀一人!再不服者,诛全家!还不服者,灭其族。」李元昊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的双臂张扬而有力,然后踉踉跄跄的朝桐桐这边走着,声音低沉,可语调却高昂,然后衝着王座方向的桐桐质问了一句:「父王,若是如此,天下焉有不服者?」
「你不怕被人知道了,揭穿你的面目?」
李元昊的笑声更加的亢奋,「杀父王,那是宋与辽的阴谋,他们试图联手瓜分夏国。这就是答案!」
「这是欺骗世人。」
「知道真相的都死了,活着的……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说着,袖袍一甩,「今儿所有知情人,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话音才一落下,桐桐就看见野利部的酋长和卫慕山喜同时抓到了桐桐放到香案上的匕首,两人谁都没有放手,一起抓着匕首,毫不犹豫的朝李元昊赐了过去!
「不——」王妃冲了过去,挡在了李元昊的身前,「莫杀我儿——」
匕首刺中王妃的背部,王妃紧紧的将李元昊抱在怀里,嘴角溢出了黑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元昊好似一瞬间就清醒了。
桐桐看了看那燃尽的香烛,然后缓缓的将坐着的李德明放下叫躺平了,而后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住了。」
李元昊回身,用胳膊接住已经毫无气息的人,「母妃?」
他的母亲软软的倒在他的怀里,再没有回应于他。
李元昊抬手给王妃擦拭唇边的血痕,然后再看看手上的血,他没看要杀他的人,只是看向四爷,又看向桐桐,问了一句:「为何?」
夏州的事本不与你们相干,为何你们要参与?
今儿这事,坏就坏在此二人身上。
桐桐没言语,四爷不住的摇头,「义兄啊,我与你结义,是仰慕你的人品,钦佩你英雄了得,能得党项上下爱戴。可谁知……你这般欺瞒于我,甚至要置我于死地。义兄啊,我与你神交,见面却是初次。郡主一再有言,夏州事务,需得两国陛下过问。我们从未有觊觎夏州之心吶。怎就至于义兄连我也要除之而后快呢?」
说着,他就看向野利酋长,再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其他几位酋长,「而今,王妃也已然亡故。幸而,夏王还有子嗣活在世上。诸位要推举何人,我等无权过问。义兄所为之事,我亦知宽恕不得。只是……我们到底兄弟一场,能否容我为义兄求情,给他留一全尸!」
一边说着,他一边哽咽。而后缓缓跪下,对着李元昊行礼,「义兄,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弟为你送行!」
是啊!得赶紧杀了呀!一会子国师来了,未必杀的了呀。
李成嵬的外公讹藏部酋长拽了腰带,上前两步,直接勒在了李元昊的脖子上。李元昊焉能就范?才要挣扎,其他几部的酋长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上手摁住了李元昊。
四爷以头抵着地面,「义兄——义兄啊——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桐桐:「…………」也没人上前拉一下四爷,他这戏没自己给配合,他得演砸喽!
于是,她只得上前,扶四爷起来,「我知你难过,可党项的事务,咱们无权干涉。要是在大宋,我知你必会修一佛寺,将义兄囚禁于寺庙中,让他修行赎罪,在自责中过一生。可……这当初承诺了,党项事务别人不得插手……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不若请人修建赎罪塔,替义兄赎罪,也好叫他往生得以超托!」
修!修!一定要修。
耶律岩母双手捂住心臟,这才多大一会子工夫呀。这个郡主她查了什么呀?才只有夏王死了,现在连夏王妃和李元昊也死了。
之前,她还以为她想利用夏王妃掌握点权利什么的,毕竟太后干政这事,不管是在大辽,在宋国,在夏国,这都不算是稀奇吧?利用好夏王妃真的能做很多事。
可是夏王妃死了。
她又以为,这俩好歹能保李元昊不死,因为那个什么国师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情况。拿着人质才能保证咱的安全呀。
可是这个雍王就怕这些部落酋长不杀李元昊,他先给李元昊送行了。于是,几乎每个酋长的手上都沾上了李元昊的血。
当然了,他们是夏王的忠臣,都在为夏王报仇,所以杀了夏王的儿子——没毛病。
可现在是,这王位怎么办呢?
李成嵬中了一箭,活着呢。
李成遇被毒蛇咬了,也没死。
必须得在这兄弟之间选一个吧。
大殿里安静极了,人死了,这会子才有点反应过来了,刚才到底是大着胆子干了什么?
他们甚至于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然后他们开始彼此给对方脱罪。
没藏酋长说卫慕山喜,「卫慕氏大义灭亲,是我等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