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的面色一下子就严肃了,「金镞!」
嗯?
进出一看妈妈的表情赶紧站起来,「怎么了?」哪里错了?
「别碰喉舌!」
「什么?」
桐桐点了点脖子的位置,「位置不低的时候,手里攥的足够多的时候,千万别想着碰『喉舌』。」
第1661章 岁月流年(188)
蝉鸣声声,热浪翻滚。
聂升航在纸上划拉了两下,钢笔没水了。她把笔收起来,到底是从包里取了金镞送的一款签字笔,写了两笔,很流畅。
她抬头往对面座位上去看,不见他人了。赶紧扭脸去找,就见他靠在自习室拱形的窗户边上,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看。可自己从图书馆给他借来的入门书籍却还在桌上摆着呢。
暑假,自习室的人能稍微少一些。每个人中间空三两个座位,松鬆散散的坐着这么些人。来这里不用看学生证,但是要去图书馆,没有学生证却不行。
她从里面借了书出来,带他来自习室。自习室里都是自己忙自己的,没有人说话。有人来了,又有人走了,各自忙忙碌碌。不过是看到金镞的人多留意看两眼罢了。
她以前只觉得老窗户的窗台特别高,一点也不好看。但现在才发现,这样的欧洲风格的建筑,本就是配合了洋人的身高特点的。就像是金镞靠在那里,正好靠坐在窗台上,腿就那么歇歇的伸出来,显得特别特别长。光从背后打过来,他低头看着书,眼睑甚至再眼下投出了一个带着弧度的阴影。
今儿天热,他的鼻翼上布满细碎的汗珠,密密麻麻一层。这会子不知道看到什么了还是渴了,伸出舌头轻轻舔了嘴唇,然后牙齿咬住下唇只轻轻一下就鬆开了,嘴唇比之前更莹润了。
正看呢,发现他的眼睑动了一下,似是要看过来,她赶紧把脸转过去,书上的这点内容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金镞朝她看了一眼,见她手里摁着笔,嗒一下,嗒的又一下,带着些烦躁。便把手里的书合上,回座位上,朝外指了指,「叫眼睛歇歇?」
聂升航收拾了东西,书包的拉链才拉上,书包就被拎走了。金镞背了一个,拎了一个,「率先往出走。」
她能感觉到大家的侧目,是!谁看见跟这样的男孩子一起走都得侧目。她只得快步撵出去,结果他就在外面等着她。
感觉怪怪的!她没话找话,「怎么不看我给你借的书?看不懂?哪里没懂?」
金镞就笑,「太基础了!这样入门的我高中以前就读过了。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还跟我爸一起拆过计算机……我是拿着零件一件一件的对过的。属于实践性学习!」
难怪呢!聂升航儘量叫自己不显得那么惊讶,「那你刚才看的什么书。」
金镞指了指老楼背后的石椅,示意她过去坐。然后从把包打开,递了一个香包给她,「我妈自己做的,朋城蚊虫多,这个东西戴着防蚊虫的。中草药,不值钱。」
行吧!她挂在脖子上,闻了闻挺好闻的。
结果这一抬头,又被递来一个水杯。
聂升航不知道该不该接,金镞给放下,「这是新杯子,洗过的。我在那边的酒店住,他们给客人提供的,我多要了一个。」说着,果然又拿出了一个,「酒店自己熬的酸梅汤,温热的。」
拧开杯盖,酸酸甜甜的味道,紫红紫红的颜色。
一口气喝了半杯子,石桌上就放了一本书:「《左传》?」她伸手拿起来,带着书籤的一页是他刚读过的地方,「你在读左传?」
嗯!
聂升航看了看密密麻麻没有断句的书,「为什么突然开始看《左传》了?」
「从我这次去香江说起。」他说那边的媒体,「只要能博取眼球,什么样不负责任的话都会说。动辄就是『据说』如何如何,猜测如何如何,可能如何如何……还有说我们家跟周家会联姻……」说着,他就顿了一下,然后道,「没有的事!周楚是我朋友的妹妹,不算是太熟悉。但他们那边的有七成会有商业联姻的情况,习以为常了。」
聂升航『嗯』了一声,她其实觉得这种东西很扯!只有民国的电视剧上才会动辄就联姻,现在谁家还有这种想法?
「他们媒体把这种东西写的跟真的一样,我自己读了都觉得真有意思。我就跟我妈说,其实随着政策的变化,媒体是可以投资的。你猜我妈怎么说?」
怎么说?
「我妈说,别碰『喉舌』。」金镞将杯子打开,抿了一口,这才道,「我其实当时没明白我妈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凡是想不明白的,我就在历史中找答案。」
所以看《左传》?
「《左传》中有一段记载,叫『子产不毁乡校』。这个子产是春秋后期郑国人,乡校就是指的乡里的学堂。不仅求学的学生在这里上课,乡里要有大事,乡老也会在此议事。左传上记载了,说是郑国人喜欢在乡校里议论朝政,只要空閒就聚集在一起,把对朝政的不满都宣洩出来。情绪会传染,自然就掀起了舆情。于是,官府就知道了。
当时郑国的一个大夫叫然明的,就跟当政的大臣子产说,要不,咱们就把乡校给毁了吧。毁了乡校,对朝政不满的人就没地方聚集了,自然舆情也就解决了。子产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他认为,百姓聚集于乡校,这是好事。在这样的地方议论朝政,这有利于朝廷了解百姓的想法。百姓认可的,那朝廷就执行;百姓不认可的,那就需要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