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管,直接走到那个男人的身后,递了一瓶饮料过去,「喝吗?」
这人抬起头来,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看了桐桐好几眼,这才抬手接了饮料,「谢谢。」
桐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里面说话。」
廊桥里有座椅,这个时间段没多少人路过,找了个角落里的椅子,坐下了。桐桐把易拉罐拉开,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这人看桐桐,「您发现了,那我就不能在呆着了。」
果然就是有目的的。
四爷进进出出的,都没在意过。也就是自己第二次碰上,看出来了。
桐桐扭脸打量此人,还没说话呢,对方就道:「我……我是被指派来的,您别介意。就是新公司,好像总有人在跟着几个洋人。他们下班之后……真的有人跟。」
知道!那是廖和天派的人。这些人才上手用,都不了解,当然要做到心里有数。
但这些,不用告诉外人。
桐桐就看他:「谁叫你来的?」
对方没有言语,只左右看看,而后才道:「没事的话……」
桐桐打断他,「你……是做大夫的?」
对方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你那一双手……」都说明你长期接触消毒水。在那个寨子那样的地方,还依然长期接触消毒水,只怕是黑诊所的大夫,「你是出了医疗事故被吊销了执照,还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报復了?」
这人低头看了看手,「医闹!被病人家属用刀砍伤了手臂,右手不灵便了。后来不能当医生了,房子是贷款买的,后来还不起了,被银行收缴了……」
桐桐『嗯』了一声,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有钱怎么都行,没钱真的活的停憋屈的。
「当时想跑到没人的地方跳海死了算了……却没想到被人给救了。」这人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瞒您了。我就是……就是救我那人安排的。说是这里有他的恩人,他得护着些。我……平时没啥事,就过来了。」
「坐在我们在办公室能看见的地方……」桐桐笑了,「你是想叫我们看见的。说吧,怎么了?」
这人尴尬的笑了笑,「我……我瞒不了您,也不瞒您了。大华还年轻,他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在这边混的……我想着,金总要是他的恩人,那能不能再帮大华一把……」
大华?不认识这个人呀!怎么就恩人了?
桐桐才要摇头,她突然想起那一场颱风,想起那个床板下的孩子还有那家的大姐。对了,她家的大儿子后来还给自家报过信儿,只是后来再没消息了。
能称的上救的,就只有那个小子了。
桐桐就问说,「大华是不是……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这人不住的点头,「对!就是他。」说着,还把钱包掏出来,里面有一张照片,「就是他。」
照片上是小伙子和眼前这个人的合影。
桐桐端详那一张瘦长脸,其实当年就没太看清楚,何况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的样子。这长大了就变的更不一样了,这怎么认呀?
她起身,「带我去找他。」
嗳!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住的地方很逼仄,地下室里,五六平米的地方,塞的满满当当的。一架架子床,下面的帘子拉着,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这人拉开帘子,桐桐看见一张苍白的脸。她皱眉,「伤了?」
床上的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蹭的一下子坐起来,看向桐桐。
这一对视,大华赶紧下来,「……您……」
桐桐看着他,「伤的重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大华低下头,「展叔告诉您的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见报纸上的消息……怕您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想叫人盯着。您放心,我手底下还有一百多号兄弟……」
桐桐拍拍大华的肩膀,「坐!坐下说。」
大华坐下了,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你这么着,你妈在老家该多担心呀。」桐桐说着,就扫了床里面的一排书,然后拿起来随手翻了翻,这才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在码头运货。」大华搓着手指,「干什么都有地盘,打架斗狠也是没办法,都抢活呢。之前的消息……也是我拉着一帮人干活才知道的……」
「这次的伤?」
「是一群越南佬想抢活,找茬,被人捅了一刀。」说着赶紧道,「展叔的医术可好了,都好的差不多了。」
桐桐看着手里的外文大学教材,就看这个黑诊所大夫,「你在德国学的医?」
对!
「现在在自学金融商务?」
「是!人不能总这么活着吧。」这人就道,「我……打算去美国,在那边再申请一次大学。这几年攒的钱出国是够的……我这一走,放心不下大华。所以,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把这孩子再带回去。这几年内地发展也挺好的……」
大华急着要说话,桐桐摁住了大华,只看眼前这个人,「要是我不问专业,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聘你进公司,你还坚持在这个岁数再去求学吗?」
这人愕然的一瞬,「您要用我?」
「知识跟学历不是一回事。」桐桐将书放回去,「这些商学院的教材你已经认真的学了很多遍了。要学历不过是要敲门砖的。这个门我为你打开,你敢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