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队,去了半天了,按说也该生了吧。说不定都快回去了,就在北大队的外城巷子里,你要着急的话,去问问谁家生娃就知道了。」
桐桐撒腿就跑,出了门见邱恆山骑着车要走,抢了人家的车骑上去,「邱叔,你走着回吧,明早我把车子给您送单位。」
「嘿!这孩子……你土匪呀!有啥事这么急?」
桐桐没应话,一溜烟的骑着走远了。
找到生孩子的那家,乔大夫正在吃荷包蛋呢,生了个小子,人家感谢接生的大夫。一见桐桐一头的汗,乔大夫把整个蛋囫囵个的咽下去了,也幸而是才开窝的鸡下的蛋,小小个的,专门荷包了感谢大夫的,要是大鸡蛋真能给噎着了。
乔大夫是问也没问,坐在车后座就催:「走!谁家又要生了。」
主家在后面赶:「乔大夫,钱还没收呢。」
「不着急,你又跑不了,我还怕你不给钱。啥时候给都行!」说着话就出了巷子,她这才顾得上问,「谁家要生了?不着急,能叫你来找我,肯定是你家那一片的,十分钟就到了,生不了……」
「不是!是我姑回来了,拎着个包鼓鼓囊囊的,跟我说是为朵朵后半年入学的事回来的。我越想越不对……」
「朵朵上学?」
嗯!
「胡扯!现在上学谁管这些。」乔大夫就催,「快点!再快点!你姑就没独立接生过,也没独立做过引产手术。」
果不其然!
桐桐都不能坐着蹬着车子了,整个人站起来,人靠前趴着,使劲的蹬。这破路颠簸的乔大夫抓着自行车坐,一点都不敢鬆手。便是缓坡路朝上走,桐桐也一个劲的用劲,不叫人家下来浪费时间。五十多岁的人了,下去也跑不起来了。
紧赶慢赶的赶到,也就半个小时多一点。
结果乔大夫急匆匆踉跄着跑进去,手术基本都做完了,现场一片狼藉。
桐桐要进去,乔大夫喊住了,「桐桐不要进来。」一个没生育过的小女娃娃,看见这样的场景她生娃的时候会害怕的。她一把将门从里面关上了,隔着门跟桐桐说话,「没事!好着呢。桐桐呀,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桐桐鬆了一口气,看向在外面抽烟的古庄,低声道:「我姑只是护校毕业的,你怎么这么胆大呢?」妇科这个说不好的,手术风险永远都存在。大则,可能会丧命;小则,可能对后续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影响。
他这事办的,一个敢请,一个真敢上,疯了吧。
古庄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不管桐桐这急匆匆是为了她姑的,还是真的怕柳柳一不小心出事,他都挺感激的。
桐桐不用他感激,回去的时候她就想着,这种事是她心底里最不能容忍的事。好似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哪个大夫要是敢这么草菅人命,就该枪毙。
她是为了林温言吗?是为了柳柳吗?也许吧!但另一个原因,却像是烙印,像是身体的一种本能。
桐桐骑着车子回家了,里面乔大夫帮着处理,然后检查了一遍,就严厉的看向林温言,低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有因为引产叫孕妇死在手术台上的。」
知道,但是我处理的还可以。
还可以?
「那你知不知道……」乔大夫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这才用特别小的声音道,「那你知不知道,手术若是做不好,孕妇……引产之后影响生育的可能性会大大增高。」
林温言:「……」
「子宫内膜基底因为引产而被损伤,就会造成子宫内膜粘连,从来导致不孕……」
「任何一个孕妇引产都会有一定概率的不孕,你不是说概率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吗?这一点我跟老古说过了。」
在医院,有手术风险通知单给家属签字,你呢?你这什么都没有。现在求你,你给做了。回头真要是有影响了,别人能像是今天这么通情达理吗?
而且,这个手术环境,在这个环境里你第一次亲自操刀,还这么快结束了,你真的是胆大包天了!
林温言放下手术器械,「那……您看,有多大的可能会受影响。」
乔大夫没有言语,继续处理后续去了。多大影响……现在说不好!也不能说。这孩子以后还得成家呢,要说是有影响生育的可能,她这对象更不好找。再说了,只是可能性,谁又能预判一定会怎么样呢?而今只能是儘量的给补救,「得挂几天针,先送回医疗站吧。」
林温言低声道,「老古的意思是……只叫古柳以为是孩子掉了。」
乔大夫:「」你们这办的都叫什么事。
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点头,「我知道了!先送医院吧。」补救!尽力的补救看看。但愿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愿经此磨难,这孩子能懂事点,能活的明白点。
于是,除了这几个当事人知道实情之外,其他人都以为是柳柳发疯的折腾,受的刺激大了,孩子自己掉了。
柳柳自己也以为是这样,醒来不昏沉了,却疼的厉害。再抬头一看,肚子没了。
打针的护士都认识柳柳,还安慰说:「别钻牛角尖,这是福是祸得过些年你再回头看。」
柳柳哭的惨的呀,声嘶力竭的,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看见古庄像是看仇人,「我知道,我给你丢人了,你恨不能我死了才好!好!我这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