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稚嫩言语叫气氛顿时一松。
古庄就笑,林温言拍了云朵一下,「胡说什么呢?自己睡觉去。」
小闺女睡去了,古庄这才低声道:「柳柳正是混蛋的年纪,你别往心里去。桐桐那孩子懂道理,必也不往心里去!你多担待。等过几年大了,就好了。」
柳柳跟桐桐同年,月份还比桐桐大呢。为啥柳柳就能不懂事,桐桐就是懂道理的?
古庄就哄呢:「柳柳上学不上进,学也学不进去。桐桐多上进呀!供养上学这个事,回头我说柳柳!这是家里不叫她上吗?不是她自己不上的吗?」
这些年都不考试了,她在学校一天都呆不住,怪谁呢?
高中是推荐的,可这也得你愿意去学校学呀。
这都不能提。
「有学问的人都懂道理,柳柳那糙丫头怎么能跟桐桐比呢?」古庄说着,就又道,「公社要招办事员,得高中毕业生,我看桐桐就很合适。这件事我回头找高主任去提一提,彆气了。」
林温言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这能骗你吗?
林温言起身:「我给你打水,洗一下吧,出一天汗了。」
嗳!
这一晚安安生生的,结果早起要出门了,古庄突然想起了,「我听说今年县里又要开培训班,每个公社都要送人去,说是培养赤脚医生,是吧?咱们卫生站是不是也有推荐名额呀?你看柳柳去怎么样?」
林温言并不知道这个事,「准吗?什么时候的事,没接到通知呀。」
「八九不离十吧。」古庄就说,「赤脚医生得在生产大队,肯定农村户口,变不了了。前途是有限的很。桐桐一个高中毕业生,叫干这个,委屈那孩子。咱先把柳柳的事定下来,省的安排桐桐的时候,她再咋咋呼呼的坏事。」
林温言就多看了古庄好几眼,「老古呀,你可别跟我藏心眼。」
「你看你这话说的!咱还有朵朵呢,我能跟你藏什么心眼?将来咱们朵朵说不定还指望她二姐拉拔呢,是不是?等桐桐在公社上班了,找个有前途的对象,那就是干部呀!要不了几年就提拔起来了,咱们朵朵将来可就不愁了。」说着就笑,「你呀,就信我!对每个孩子的安排,我都往心里去了。肯定都是看每个孩子的情况,给最好最合适的安排。」
一边说着,他一边靠过去,揽住林温言的肩膀,「桐桐讷言,这在公社特别重要。有眼色,不多话,提笔能写,这就是基本素养呀。看见什么都不言语,能领会领导意图……你非得叫这样的人在生产队跟那些粗汉子、野蛮的婆娘打交道呀?不合适。你放心,这事我在心呢,我要是哄你……你不得吃了我呀。」
林温言想了想也有道理:「知道了!你上班去吧。等通知下来,我把柳柳举荐上去。」
古庄满脸笑意的走了,林温言想了想,还是带了朵朵去知青院,跟桐桐得说一声。先别折腾了,等着公社这边的消息吧。
结果一去才听一块住的女知青说,「她天不亮就走了,说是去县城了。」
怎么去的?也没回去骑自行车。
「应该走着去的吧。」
走着去的?这孩子!肯定还是往心里去了。
其实并没有走着去,四爷借了一辆破自行车,载着她去的。
土路,要么是塘土可厚,骑过去尘土飞扬;要么是坑坑洼洼的,特别考验技术。
桐桐坐在后面拽着四爷的衣服,不住的笑。
「笑什么?」不稳当?
「你没觉得熟悉吗?就像是你这么载着我,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似得。」
四爷忍不住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虽然饿着肚子,可人还是高兴,高兴什么呢?就是高兴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于微妙的感觉。
桐桐笑问:「兜里有钱吗?」
没有!你呢?
「一毛!」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穷成这个德行,还觉得好欢乐。
路上得两小时呢,上坡的时候得下来走着。桐桐递了窝窝头过去,四爷吃着也觉得香。水壶里背了水,换着灌进肚子。
反正应该是不到五点就出发了吧,到省城的时候差不多应该是七点多了。
七点多正是上班的高峰,今儿得先想办法弄点钱和粮票呀。
桐桐就问:「上哪弄去?」
「走吧!不能叫你饿着的。」
结果一路到了百货公司外面,桐桐:没钱跑这里干什么?
四爷指了指百货公司边上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口有个特别小的门脸,老房子,屋檐低矮,外面用油漆写着:修理钟錶。
钟錶在现在是大件,修这玩意真不少挣的。
桐桐就笑,兴高采烈的跟着去了。
跟去之后只能在外面看着破自行车,然后隐隐约约的听见四爷跟人家说话。修钟錶的这里,有那种报废的手錶,有各种零部件。四爷跟人家说,用人家的工具,用人家的零件,看能不能拼凑出来一块手錶。
手錶便是旧的也挺值钱的!真要拼凑出来了,要手工费五块,粮票五斤。不是全国粮票也行,省内的也能接受。
桐桐听的老想笑,她就蹲在自行车边上,等着他现挣钱给她买饭呢。
手錶那东西精密,小小个的,应该快不了。
谁知道四爷发现凑出来个手錶不容易,零件好像不够。但是座钟可以凑出来,这玩意有个外壳古香古色的,属于老物件,凑吧凑吧估计是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