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吃了半个,这才道:「我是为了这个那些新任命官员的事来的。」
「怎么了?哪里不妥当吗?」
林楠低声道:「我随与他们有交情,但……了解终是有限。这般的大撒手叫他们去办事,可能放心?我见你们并未放镇北回来的人跟随,心里有些不安。」
这个……怎么说呢?
桐桐就笑,「兄长多虑了,叫他们办事,自然是什么情况都考虑到了。这能力自然会有参差不齐,但这也正好叫咱们看看,各自的能耐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们的性情究竟如何。况且,叫镇北的人跟着,这不是不信任吗?不合适。」
林楠心说,该怀疑就得怀疑呀!不能过分的信任,先太子……前车之鑑不远呀。
这话在嘴里含着,最后只能含蓄的说:「不是碰到的所有的人都能入叔父一般……」
是说遇到的臣子不都是林虎臣那样的人。
桐桐:「……」这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的。她笑着递给他点心,「一个还吃不完吗?不许剩。」
到底是林楠没得个准话,带着点心回去了。
林熊看着点心,问儿子,「又去东宫了?」
是!
林熊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
林楠依言坐过去了,林熊问说,「说什么了?」
说的那些在家里说说也无妨,他就说了。
林熊看了林楠一眼,心里嘆气,到底是没在朝堂上呆过,还没摸到朝堂的门槛。他低声道:「你懂这个道理?桐儿难道不懂。你就没想过,你找的那些人本来就有另一个用处。」
什么?
「辖制镇北旧部。」
林楠蹭的一下站起来,「辖制……旧部?」
「那些人是从龙功臣,如今天下不算安,用他们是因为他们可用。他们若是一直谨守本分,那自然是高官厚禄,荣华不尽。可你也该知道,开国之后永远不缺骄兵悍将,也永远不缺自恃功劳不服管束者。到那时,又该如何呢?需要另外的势力来辖制他们。
在从你要人的时候,新君已然想到这一天。他得对这些人有知遇之恩,这些人才会拼死以报。士为知己者死,他以知己对这些人,这些人为他买命。这些人自觉或是不觉得的,就会围拢在一起。与镇北势力区分开来。所以,桐儿闭嘴不言,这就是答案。正是因为心有防备,所以才不会将两股势力往一块搅和。泾渭分明一点,在有时候未必是坏事。平衡之道,便是如此了。」
林楠缓缓坐下,「我儿子……总把桐儿当孩子……想的简单了。」
「桐儿可不是莽夫。」那嘴巴紧着呢,「你也得注意一点,而今你的身份也变了。你是国舅,林家是外戚。回头呀,你再去翻史书,看看外戚传。你跟陈念恩不同,你的身份决定了你以后在朝中的位置。所以,儿子,若是做国舅……我觉得你学学你老子这一身的保全之道,不算错的。」
林楠回去果然去看《外戚传》了,看完了什么感觉呢?就是我妹妹、我外甥在宫里过的不好,那我得拼命的,我还得有能力。我的能力得大到想废了我妹妹,皇位上的人得心有顾忌。得有能力到真要是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我得有把我外甥扶持上去的本事;但是呢,我妹妹要是过的好,我的外甥还多,那就得学会耳聋眼瞎,最好还是个闭嘴不言的哑巴,皇家的事少掺和就是最好的。
就比如这次自己的担心,大不该。
外戚外戚,得有把自己放在门槛外的自觉,也得有休戚与共的勇气。
一晚上没睡,早起东宫就又来人了,宣自己过去。他还想着,怕是说昨天的事,他一路上都琢磨,该怎么回这个话。其实,最好是实话实说,也应该实话实说。
于是,他一去就把昨晚的所得说了。尹禛给笑的,但他也没说这个错了。他叫大舅子来,不是为了那个事的,他是想跟他商量,「我想补办个婚礼。」
啊?
尹禛就笑,「我想着叫她在林家岳父岳母的院子里出嫁,而后我去迎亲,将她从东宫的大门里迎娶进来。」
你们都成亲三年了,补办婚礼?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须的,「我不能让她比别人少了什么。」
少了,就得补给她?
嗯!补给她。没有父亲可依靠,我就得放心的叫她依靠;没有母亲的疼爱,我就得比别人更细心的疼爱于她。凡是她所缺憾的,我都补给她。
「那您打算将婚礼订在什么时候?」
「明年吧!明年三月三……」彼时,大事已定,「我娶她过门。」
三月三,桃李杏花飞的时节里,桐桐被一根红绸牵着,跟着他一道儿踩在红毯上。跪了父母的灵位,辞别了亲长,由兄长背着上了花轿,然后再被领进东宫的大门。
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都想看看这位皇后的陪嫁是什么。
陪嫁吗?那十六支箭算不算?
聘礼呢?聘礼是十六支金箭够不够?
十六支箭,那是同甘共苦的情分。
十六支金箭,那是圣人赠与皇后的无上权利。
天地在上,一拜。
这东宫之内,除了先太子夫妻的牌位,还有老王爷、有尹继恆夫妇,有长公主,以及那些故人和旧人之后见证,两人再拜,拜的是亲长。
夫妻对拜之后,不用摆个假洞房的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