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人喊:「卖的时候他还不是圣人……是这个昏君害死了先太子,害死了先帝,他才是逆贼,他才是反贼……」
可不是吗?他是贼而非君!
有那大胆的,抬手将手里祭祀神明用的贡品朝太庙扔去。
而就在此时,肩舆上抬着一穿着龙袍的人从太庙里出来了。人群先是一愣,不知道哪个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手里的糕饼朝太庙扔,结果扔偏了,直接砸在了天和帝的脸上。
人群一静,孩子的父母胆怯的将孩子搂在怀里,等着谁来治罪。
可是……没有!
抬着肩舆的人只是那么抬着,跟着的人也只是跟着,并没有谁来问罪,或是有什么阻拦。
天和帝摸着自己的脸上的残渣:「放肆——」
他喊出来只是习惯使然,可这一喊,却像是闸口猛的被掀开了,民意如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有百姓将手里的东西疯狂的往他身上砸,从糕点祭品,到香烛纸钱,再到盛放糕点的盘子,祭祀用的酒壶等等,手里有什么是什么。
这么多人这么招呼,抬着肩舆的人也难免受牵连。被砸中了,身子一歪,摔了。
一人摔,肩舆就不稳了。
陈念恩就眼看着肩舆倒在地上,看着那个被自己叫舅舅的人被那么多人给围上了。
撕扯、拉拽、踩踏、你一拳我一脚,还有人喊着:「十数万亡魂,两县的妇孺,大卸八块都不能解——」
陈念恩能听见天和帝的呼救声,能听到他的惨叫声,甚至能看到百姓中有人手上沾着的血。
皇帝身上穿的戴的可都是值钱的东西!有些人是义愤填膺,可有些人趁着这个乱劲,谋的可是其他。就像是有人扯了龙靴跑了,抢了还怕人说他说是治罪,只听到他喊:「我得用这个祭奠我一叔,我一叔在都兰府做生意,一家七口呀,都没了」
是啊!我家三叔公一家三十多口呢,好惨呀!
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但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却真的激起了更多人的怒火!
「这种逆贼就该拉去餵狗。」
是!怎么着都不能解恨。
陈念恩就看着一满脸横肉的挤进去,然后人群里传来一声惨叫,紧跟着这人拿了一根手指出来了,这根手指上套着个硕大的宝石戒指。
这个人的说辞是这样的:「怪不得闹邪祟呢?那么些亡魂挤到京城,能不闹吗?只怕只有这逆贼的血肉能镇冤魂——」说完,将手指往怀里一踹,「我给埋到我家院子里,必是邪祟再不侵扰。」
这话一出,更多的人朝这边涌,有人来有人去的。
陈念恩被亲卫护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皇帝做过的事正在百姓中流传,越来越多的人争抢着要拿他的血肉镇邪祟。
那么,此时人群中央的天和帝是什么样子呢?
站在长长的台阶之上,大殿修的很高很高,从正殿里出来站在廊庑之下,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形。
人头涌动,群情激奋,以血以肉祭祀亡魂。
桐桐站在尹禛身边,两人久久无言。
好些大臣此时也偷偷看向两人,说实话,要说这里面没有私仇,谁信?
当年的东宫以及东宫旧人死的惨烈,而今,这些人的后人站在这里,由着百姓们如洪水一般的从一个帝王的身上剐过去。
谁都不敢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呢?
尹禛转过头来,看向太子,「殿下,而今当如何?」
皇后和太子妃将太子揽在怀里,皇后的眼里只剩下惧怕,「雍王,当年的事与太子并没有关係!」
「当年的事……是什么事?」尹禛走过去,「娘娘,臣不为私仇,此话臣当年在镇北当着殿下,当着镇北军的将士说过。而今,臣还是这句话,臣不为私仇,此一生不背弃。」
「不背弃?」三皇子从一边走了出来,「说的好,不背弃!那么,敢问雍王殿下,若是不背弃朝廷,外面那些将士是从哪里来的?」
桐桐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过来的两个将军,问说,「可将人群控制住了?」
是!控制住了。
桐桐转身,看向陈念恩,从怀中取出长公主赠与她的那一枚令牌,那是先帝御赐的。她举着递给陈念恩:「表哥,带着令牌,京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百姓之怒如洪水,如猛兽,泄洪容易,堵住却难。尤其是怕有些作奸犯科之徒趁乱兴风作浪。」
到哪都不会少了这样的人,真给你扇动起来,给城里放一把火,烧杀抢掠怎么办?
不少人都朝桐桐看,许是没想到她安排的第一件事是这件事。
陈念恩接了令牌,看向长公主的方向。
桐桐低声道:「放心,我看着。」
陈念恩这才转身,疾步离开了。
人走了,桐桐才说三皇子,「外面的没有将士,朝廷也不养他们。那些都是些老兵卒了,跟庄子上的庄户差不多,来助威的,怕百姓不可控,酿成大祸。」
说着,就看向站着的这么些大人,「或者,大家以为不用控制?」京城附近可都是大户人家的庄子,我看你们谁站出来说不乐意。
这话一出马上有人附和,「夫人考量的周全!正该如此。」
所以,百姓控制住了,太庙也被这些人围了。
还有人要说话,獾子就进来了,「夫人,已经将陛下从人群里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