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背过身去,尹禛疾步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喜公公浑身哆嗦,「老奴是看着林夫人倒在地上,不到一刻钟气绝的。当时林将军的手被绑在后面,我们五人他的手腕有伤,等发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已经是救不过来了……林夫人亲手结束了林将军的苦痛,自尽了。
可惜,陈驸马得到消息晚了一步,他不是收到尹继恆的求助,而是长公主从宫人那里得到的信儿,他进了宫……看到了林将军和林夫人的惨状……陈驸马挟持了圣人,将东宫的孩子带出了宫外……后来,老奴会议,怕是林夫人近身伺候的人一直陪着小侯爷,只有如此,小侯爷才会被陈驸马偷偷的带出去……出去之后,到底如何安排的,只怕只有尹继恆能说的清楚。」
所以,舅父就这么被杀了。
「陈驸马没打算活。他杀不了圣人,因为事发突然,长公主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以及陈家的所有人,他都没顾上顾及。等长公主和两个孩子,还有陈家的人被押上来,他无可选择。」
然后呢?你们当着长公主的面杀了她的驸马?
喜公公点头,「乱箭射死!就死在长公主怀里。」
桐桐问说,「舅父还留下什么话了吗?」
「驸马说,谋算皇位不算错,祸国殃民才是大错特错。从古至今,从无一祸国殃民者能得善终。他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他从不怀疑那一天会到来。」喜公公抿嘴,「圣人登基之后想做个好皇帝来着,想要天下承平,想要弥补当年之错……可终归还是纸包不住火。」
「那些孩子……是他想斩草除根?」
是!斩草除根,可谁能想到,真有尹继恆这样的狠人,舍了亲生骨肉不要,也要保下东宫的孩子。
而东宫这个孩子,都不是平庸之辈。
林家这个姑娘,陈驸马的外甥女,亦非池中物。
「驸马说对了,难得善终。圣上难得善终,老奴亦是难得善终。」喜公公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可……有时候条条路都是黑的,可选择的路真的不多。大周朝的天下到了现在,许是真得有一中兴之主,否则,已然是无力回天了。先帝年轻时便平庸,到老来越发昏聩;太子只有阳,无有阴,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太过贤明,太过像史书上的仁人君子了,所以,他只能被怀念,而无法成事;圣人呢?有阴而无阳,他生在阴郁里,长在阴郁里,他只求活着,只求对他是否有利,其他的……其他的那些,随着他生母的饿死,一併死在了他的幼年里了。」
说着,便缓缓的跪下,「侯爷,夫人,这便是全部。要杀要剐,老奴皆领受。」
桐桐推开尹禛,蹲在这老东西的对面,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着看着他的结局。我发誓,若不用鲜血再漫一次皇城,我就不姓林。」
说着,顺手一推,起身看尹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也没有必要了。
尹禛看飞驹子和赵祎:「你们呢?有要问的吗?」
飞驹子过去蹲在喜公公面前,问说:「我父亲是否对你主子有恩?」
「是!太子宽和,时常垂询,我家主子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这般恩义,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人与人不同,对有些人而言,滴水之恩,涌泉已报尚觉不足;可对有些人而言,滴水之恩,不值一提,毕竟施恩之人有涌泉之量,却只肯给予一滴,这又怎么能算是恩义呢?不过是施舍罢了。」
飞驹子耻笑一声,起身了,没什么可问了,真没什么好问的了。
四个人从里面出来,重新回到书房里,还不到子时。
尹禛看飞驹子,「你出生时,父亲该是已经遇害了。是否给你留了字做名字,而今已然无从得知了。回来了,终归要有自己的名字的。」他说着,就提笔,「你的名字,别人也不敢取。还是为兄赠你一字吧。」
是!
尹禛拿着笔,落下的时候,纸上出现了一个字——祥。
桐桐激愤的情绪在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微微怔愣了一下,「尹祥?」念出来了,她不由的看他,这个名字……总觉得亲切的很,「早就想好了么?」
尹禛对着这个字:「……就是提笔突然就写下这个字,只觉得这个最好。」他脸上的不解真真的,一点也不似作假。
赵祎就勾起嘴角,「许是冥冥中註定?或许父亲正是此意呢?」
飞驹子点头:「好!就尹祥。」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但愿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吉祥如意吧。
尹禛看赵祎,「赵这个姓氏就不用了,名字还用祎吧。你习惯了。」
祎,意为从容自得,美好。
用以人命,恰当。
赵祎勾唇笑了笑,应了下来。
尹禛又看两人,「你们生于一天,也快十五岁生辰了。彼时,给二弟办加冠礼,给小妹办及笄之礼。」
桐桐笑着点头,「好!我来准备。」
赵祎看向桐桐,「嫂嫂可办了及笄之礼?」
桐桐就笑,「莫要操心我,我为长,有我跟你兄长在,给你什么,你只管安心的受着便是了。」
说着,就催两人,「回去歇着吧,时日不早了。不着急起,想睡到几时便睡到几时。好好歇两日,再说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