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况一走,桐桐就说清韵,「叫厨下备饭,八个菜。」
是!侯府留饭,一半都四个菜。而今要八个菜,证明夫人格外的看重。
桐桐重新回了院子,再取了一支箭簇来,放在正堂的香案上。
半个时辰之后,饭菜上桌了,丁叔也来了。
老丁看着桌上的饭菜,再看桐桐:「夫人这是?有什么差遣?」
桐桐没跟以前以前嬉笑,郑重的请丁叔坐了,而后亲自给斟酒,「丁叔,我敬您一杯,敬您这些老叔们一杯。」
这么郑重其事?
老丁端起来一口饮尽了,「夫人客气了……」
「丁叔,你们这些老兄弟不是外人,是长在东宫身上的,是跟我和侯爷没血缘,但性命却绑在一起的人。你们,也是我们可以交託性命之人……」
不说这些,「别管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夫人只管吩咐就是了。」
「不要上刀山,也不要下油锅,但短期,但当真是个苦差事。」
苦不怕!你说。
「侯爷要组建锻造营。」
什么?
「侯爷要组建锻造营。」桐桐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查遍了镇北的地方志,安山便有铁石。」
安山?
桐桐从袖子中掏出一张舆图展开,抬手点了点,「就是这里。」
「确定吗?」
「曾有山户捡到过暗红色的石头。」桐桐看着老丁,「所以,能确定那地方八成是有铁石的。我们想秘密组建锻造营……」
这是要自己打造兵器!要知道,私藏兵器都是要杀头的,更何况是私下里锻造。
桐桐起身,单膝跪地,「丁叔,此事谁都不可靠,唯有劳烦老叔们了。」
「快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老丁一把将人扶起来,「我们漂泊半生,脸上又都带着刺字,能有个避人的地方,有个活干,还不算是废人,这就很好了……」
不是这样的!
桐桐转身拿了那支令箭,「丁叔,这是我舅父的箭,他亲自打造的,世上只余下这十六支了。第一支,我给了飞驹子;第二支,我给了方郎中,请他筹建军医营;第三支,我给您,您筹建锻造营。这是咱们最最重要的一部分,兵器的锻造之法,乃机密中的机密。如今是机密,将来亦是机密。而今,我只有旧物给您为令,等将来,您用这个,跟我换金令箭!」
可现在,这个旧人遗物,比金令箭更能动人。
救了他们的恩人陈宽德就以这样的方式被人给铭记住了。
老丁看着这支令箭,恭敬的朝后退,然后摊开双手,低下头,「旧臣丁原领命。」
送走了这个,天就不早了。
韩况看着挂在墙上的箭囊都羡慕,桐桐就笑,起身取了一支下来,看向韩况,叫她:「韩况。」
啊?
韩况一扭头,见夫人同样双手举着一支箭,她眨巴眼睛,「夫人,去请谁?」
「你!」
啊?
「就是你!」桐桐将箭簇朝前举了举,「镇北需得被服营,需得有人筹备。你可敢接?」
韩况长大了嘴巴,不住的摆手,「夫人,我是您的丫头。」
「可你机灵!在危险的时候知道怎么自保,在有机会的时候懂的筹谋,在该学的时候你比谁都上进。你心有善,知道感恩,懂的何为忠义。」桐桐将令箭再往前递了递,盯着韩况的眼睛,「这令箭,你可敢接!接了,就要做好。将来,你也可拿着这支令箭跟我换金令箭。」
箭簇是一样的,代表着重要性并无差别。
韩况眼圈泛红,鼓了好大的力气,才缓缓跪下,抬手接了这支令箭:「韩况必不叫夫人失望。」
「莫怕,不懂的就问。」桐桐抬手将她扶起来,「从下面那些丫头里挑两个机灵的来伺候,从今往后,你再是丫头了。」
韩况操心的是:「那两个丫头……是不是不得用?」
是说清心清韵。
桐桐拍了拍韩况,「放心,我随后就安排。你先去挑人,该交代的交代好。」
是!
韩况将箭簇藏在袖子里,退了出去。
桐桐重新坐回去,六子娘捧了银耳羹进来,「夫人,还是要注意身子。」
桐桐接过来,「您坐吧!这些活您别抢着干。有精神了,做点针线;没精神了,指挥着下面的人做就好了。」
六子娘只笑,看着桐桐一口一口的用。
桐桐就笑,「清心和清韵呢?叫她们过来吧。」
两个在角房里,这会子见主子叫了,欢欢喜喜的过来了。
桐桐捧着碗一口一口的吃着,「你们也知道,人手短缺。最近各位官家夫人递的帖子,我一律都没见,是因着有件事相办,我没想好叫谁去。之前,韩况那丫头领了被服的差事,我就想着,她都行,你们怎么就不行?有件差事,得你们替我出面,跟各位官家夫人一同办差,你们可乐意?」
清韵忙问:「是什么差事?」
「育婴堂。」桐桐放下碗,「你们也说了,当年是母亲她们在京城办的抚育堂,甚至代养孩童,既叫你们活下来了,也没叫你们跟父母离散。这是天大的善事,你们是受益者,也自是知道这样的孩子和家庭的苦楚。」
是!
「东北之地,苦寒的很。每年因各种缘故夭折的孩子都不敢细算。我想来想去,这事还得办。本来呢,这是官府的差事。可官府的能力到底有限,那就不如跟各位夫人一起,将事情办好。这是积德的大善事,有你们监督,她们也不敢闹鬼。你们也知道,嬷嬷年岁大了。再选上来的孩子,不会跟官家夫人打交道。我竟是想来想去,想不到比你们更合适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