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颜白了脸,低声道:「姑姑和二公主还在宫里。」
「住嘴!」太子低声呵斥了一声,看了赵有颜一眼:「再多嘴一句就滚出去。」
平王看见太子那样,才要出言讥讽,就听见李云翼说:「咱还不如人家呢!」咱属于自己犯蠢被顺脚踢出来的。
大公主嘴角带了几分笑意,「父皇给的差事便是联络北狄……」
然后呢?
「其一,镇北军战力低微,所耗巨大,负担太重了;第二,镇北军中大部分将领皆不算忠臣。他们从未曾真正的臣服于父皇,他们中有太多人与先太子有瓜葛。便不是同党,亦相差不远。况且,周王府尹继恆消失了,疑似往镇北而来。这些年,尹继恆在镇北多方经营,父皇是有察觉的。也就是说,父皇认为,镇北军不可用了!」
桐桐微微转身,看向尹禛:尹继恆在镇北偷偷经营,这才是天和帝这番作为的主要原因吧!而这一点,却被咱们刻意忽略了。
因为不可信,留着才是大祸患。要是这么去想,天和帝的作为还难以理解吗?
太子抬起头跟大公主对视,大公主垂下眼睑:我说的都是真话。
桐桐就问说,「那你就没想过,若是北狄剿灭了镇北军,一路南下又该如何?」
「想过,也问过了。」大公主轻笑一声,「父皇说,北狄占了镇北,暂时是无力南下的,朝廷还有准备和磋商的时间;可要是镇北军被尹继恆说服了,那就是谋反。不仅朝廷会丢了镇北,往南一路,只怕都不大保险了。毕竟,镇北军可以打着正统的旗号行事,不管是朝中将领还是百姓,会抵抗北狄,但是不会抵抗皇室正统。北狄占了镇北,对朝廷的影响是一时的。镇北谋反,对朝廷的损害不可估量。许是顷刻间颠覆王朝也未可知。两害相权取其轻!镇北被北狄占了,朝廷还能抢回来;可若是……父皇都不是父皇了,我们又是谁?此为不得不为之计。」
说完,她就强调了一句:「这是父皇的原话。」
所以,我错哪了?父皇又错哪了?
大皇子脸都白了,问说:「那要是这样……我与太子,可还有命回去?」
大公主沉默了,父皇说,他暗地里派了人保护他们,必能叫他们万无一失。可这种事,不到跟前,谁能说清楚呢?
她这一沉默,大皇子的眼泪就下来了,然后扭脸看向太子:所以,为了不背负骂名,我们就被舍弃了吗?一如当年的小四,为了取信他人,为了即位后能糊弄住人,他把亲儿子舍弃了一样?
太子压着脾气:这个时候哭什么?没听见吗?父皇认为镇北军随时可能谋反。这才是最要命的!
却不想此时尹禛真起身了,从桐桐手里接了匕首,然后看朱富贵,「拿酒来。」
是!
朱富贵抱了酒坛子来,尹禛过去将酒坛子打开,然后用匕首划拉在掌心,殷红的血瞬间涌出来,他将手掌放在酒坛上面,任由鲜血一滴一滴的掉入酒坛里,「圣人此疑心,叫我等百口莫辩!」
他说着就转过身来,看着诸位将领:「圣人之疑心,起于何事,在下尽知。先父在上,为人子者不言先人过往,并非数典忘祖,无孝悌之心。实是战端一起,百姓罹难,将士殒命。私仇、家仇,于天下黎民比起来何如?于戍守边陲的将士比起来,何如?每每想起这些,在下又安敢起别的心思。今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当着诸位将军的面,某愿发誓!今生今世,不提过往恩怨,不将私仇之于天下之上。此一生,不背弃朝廷,不做反臣!」
说着,朝后退几步,亮出那个酒坛:「今日,在下请各位将军与某一起盟誓,此一生,以拯救苍生、守护黎民为己任,永不背弃!」
桐桐:「……」这个黑心肝的呀!真是太不要脸了!
第1420章 风云际会(60)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这誓必须的盟呀!
而且,各个都很悲壮。
看!圣人不信任我们,怀疑我们要谋反,竟然要跟敌国联手消灭这样的隐患。如此多疑的帝王,真是叫人寒心,恨不能立马放马南山,爷不干了还不行了?朝廷的永业田咱们也不要了,还不行吗?
可紧跟着,侯爷说了:此一生,不背弃朝廷,要以拯救苍生、守护黎民为己任。
侯爷是谁呀?那真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他便是生了反心,也实属情有可原。可侯爷放弃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不叫将士流血,他放弃私仇,放弃家恨,甚至要以此法来明志。那敢问,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心中是否能做到完全无感呢?
君王不信臣忠,做臣子以鲜血来明志,还有比这更悲壮的吗?
于是,一个、两个、三个……一串串挨个的划破了自己的手,将鲜血滴入酒坛中。
然后分酒而饮,从此,我们镇北凝为一体:不背弃朝廷,拯救苍生,守护黎民。
酒一入喉,抬手便将酒杯砸了,满地的狼藉。
瓷片蹦到大公主身上,她吓的往后躲。蹦到赵有颜的脚上,她蹭的一下收回了,想寻求太子的庇护,却发现太子的双手都攥紧了。
太子此刻很紧张,还是一种不敢表现出来的紧张。
果然,尹禛转身了,问太子:「殿下可信臣等?」
「信!孤坚信不疑。」太子起身,朝众人行礼,「回京之后,孤一定为诸位申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