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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继恆接过来然后又看飞驹子,「书读的如何了?」

飞驹子的神采一下子飞扬了起来,抬手从边上的桌案上拿了文章递给尹继恆:「您瞧瞧。」

跃入眼帘的字叫尹继恆的心狠狠的一颤,然后看向宋子儒。

宋子儒缓缓点头,尹继恆才笑了,看向飞驹子:「写的好!已经颇有气象了。」

飞驹子一脸得意的看向师傅:我就说吧,我这个徒弟学的挺好的。

宋子儒拍了拍飞驹子:「去吧!安排饭食去吧,我跟老朋友想单独聊聊。」

飞驹子撒欢的跑出去了,要多欢腾有多欢腾。

等人走了,宋子儒才推着尹继恆出去,半山腰更空旷,他停下脚步,「我看见了那位小侯爷了。」

听说了。

宋子儒看尹继恆:「其实,我更看好那位小侯爷。」

尹继恆扭脸看他,然后不解:「一个你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一个却是一带大的,一手教养的。为何会这么去想?」

宋子儒没回这个问题,而是问尹继恆:「您是怎么想的?」

尹继恆没瞒着,将这几日的接触都告知了宋子儒:「这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养的。不像太子,也不像万家人,要说像周王府的人也行呀,可其实呢,他也不像是周王府的人。我其实是看不透他的。看不透,便拿不准。」

宋子儒坐在边上的石头上,「你这么一说,其实我更看好他了。」

为何?

「帝王是教不会的!帝王是天生的。哪有臣子能教出合格的帝王来呢?」宋子儒嘆气,「家父曾经就有过这样的忧虑。太子是按照先贤眼里的明君教养的,可古来的书有几本不是文人写的?文人把期盼的帝王样子描摹出来,然后立为标杆。文人又编纂史书,以后人的,臣子的角度继续去褒贬古来帝王……老兄呀,这公允吗?这样的太子是完整的太子吗?这样的帝王又是完整的帝王吗?」

尹继恆没言语,垂着眼睑默默的听着。

「飞驹子的一些行为,我从不约束。」

就像是浑水摸鱼,带着妇孺讨生活这件事,这其实是踩着道德的底线的,但那又如何?太子未必得是君子,这是他后来悟到的。所以,就这么纵着,容着,总想着将来会有不一样的惊喜也不一定。

尹继恆就看他:「这不是挺好吗?他心有善恶,胸有是非,却不局限于手段。」

宋子儒看尹继恆:「老兄觉得小侯爷心中的恨不深,仇不大,甚至于从不将私仇挂在嘴上,因此,您觉得他谋划中的未来,跟你有差异,可对?」

对!我就怕到最后,一个大义接着一个大义,都为大义让路了……当年的那些旧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揭过去了。

宋子儒摇头,「我的老兄,所以说,我更看好他呢!」

何意?往明白的说。

宋子儒就笑,笑着笑着眼泪都下来了,「他恨吶,他焉能不恨?可他恨了,他会忍着,他会笑着,他会放在心里,跟谁都不提。今日不提,明日不提,今生今世,他都不会提一个『私』字,你道为何?」

为何?

「因为帝王无私呀!可帝王是人,焉能真做到一点私心都没有?不能的,对吧?所以,帝王会杀人,会復仇,会一分一毫的还回去,但不会宣之于口,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口实,以成为将来被人攻击的藉口把柄,甚至于给后世史书上添上一笔。」宋子儒看尹继恆:「事能做,但话不能说。狠事能做尽了,但话里永远是忠君报国、仁义礼智、天下为公。能做小人,能做伪君子,能说一套做一套的,就是帝王!」

尹继恆愕然的看着他:「你倒也不用把这个孩子想的那么的……不光明,不磊落。」虽然他确实是有一点,但也没那么过分。

宋子儒笑了,朗声大笑,「帝王有术,无人能教;帝王有道,无人可指引。非自悟不可得!有些心性是天生的,后天补不齐。」

一如飞驹子,他是有些小油滑,但也只是油滑。总的来说,他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基本都是一致的。那位小侯爷靠本能就能做到的事,他却学不会。

其实,他更希望如此。天大的担子叫别人担着又何妨,他还是希望自家的飞驹子,永远这么自由自在的。

况且,「老兄啊,俩孩子是嫡亲的手足兄弟,你又何必非得弄得……万一兄弟失和,你又当如何?」

尹继恆才要说话,就听见远远的传来脚步声,人还没到,声先到了:「师傅,饭菜备好了,请恩人来用饭吧。」

这一出声,两人的谈话到此就被打住了。

饭菜很简单,都是山里的山野菜。

尹继恆拿了筷子,那边飞驹子就倒了酒:「恩人,我敬您一杯,大恩不言谢。」

「不许叫恩人了。」尹继恆接了这酒,「不能叫恩人,你要非叫……就叫叔父吧。」

叔父?

「嗯!我……跟你父亲是堂兄弟。」

堂兄弟?「那咱们家还有人活着?」

尹继恆长嘆一声,「活着的……仇人多过亲人。」

「那就是说我还有亲人在世?他们人呢?」飞驹子噗通一声跪下,急切的看向尹继恆,「他们在哪?是不是也……在哪里躲着呢?是不是也不敢露面?是不是露面也会有危险?」

尹继恆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嗯』了一声,「叫人知道了,难免要惹来杀身之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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