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事又怎么解释呢?说桐桐的决定和行动,并不受人控制。
事实上,在有些时候,自己能影响和干扰她的决定吗?
并不能!她的计划里有保护自己这一环,但整套的计划,都是她自己定的,她会根据瞬息万变的局势随时变动。只要手握着兵器,她谁的附属也不是。她就是她,好似那是她的主场,她才是王。谁的决定她都信不过,她只信她自己的判断,然后做出她自己的决定。
就像是发现情况不对,立马擒贼擒王。
自己当时在心里算了,那领头负伤了,身边的人又衝出去大半,留下的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事实上,擒贼擒王很顺利。
那么,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将领头的控制在手里,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甚至都猜测到,她可能会逼迫所有人都服下不致命的毒药,拖住对方的脚步。
可唯独没想到,有援兵到了。还是三方人马!
是另一拨黑甲人杀了刺客,这个声音叫她误会了,以为是这些刺客在屠杀不肯配合的无辜之人,这才叫她怒而杀人。
一气呵成,剑光所过之处,根本就没人能生还。
也就是说,这一晚,她杀了二十四五个。
各个都是好手!
然后这一幕恰好被人家哥哥给看见了,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解释吗?怎么解释?
不管怎么解释都像是在辩解。
尹禛没解释,先问说:「兄长可叫人清点了死伤人数?可看了尸首?」
不曾!
尹禛朝外指了指,「那咱们先看看这个,再说其他。」
陈念恩赶紧道:「对!驿站的其他人等,已经羁押,回头要带回京城的。」说着,拉着林楠往外走,「走走走!先看看情况。」
雨势依旧不小,两人一人带了数十好手,这会子把驿站的角角落落都清理了一遍。
所有的死尸都被清理出来,摆在穿堂里。
前后院灯火通明,火把一个挨着一个,把穿堂照的犹如白昼。
陈念恩看向那掌柜的,「你认识哪一个?」
掌柜的指了指姓沈的,「沈奎沈大人,小的只认识这一个。」
官身?
陈念恩看这些人脚上的靴子,然后叫林楠:「你来看看这个标记。」
「镇北军?」军靴是有标识的,这些人甚至连军靴都未曾隐藏,可见心中就没把这次的目标太当回事。要不然,不会出了这等纰漏。
陈念恩又扒开这些人的手,只看手心,这是常年在军中手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这次凶险的很。
陈念恩站起身来,再俯身看这些尸体的时候,不由的『咦』了一声。
林楠跟着起身,看陈念恩:「怎么了?」
陈念恩指了指伤口,「看见了吗?这几个是被剑所伤,剑剑致命,剑口却都不深,正好在最要紧的脉搏之处,且……你看伤口周围的颜色……」
林楠重新蹲下,一个个的看过去,没错,剑口不深,划破最要紧的动脉,且伤口周围都发黑,这只能说明剑上淬毒了。
他看了一遍,站起身来,跟随陈念恩的视线再去看其他的尸首,除了领头的那个断臂上有箭簇之外,其他中箭着位置都在咽喉,一箭封喉。
他细细看了一遍,「她不取眉心,是因着父亲的弓箭为强弓,她拉不满,力道不够……」
「她三箭齐发。」尹禛在边上指了指,「两箭中咽喉,一箭被躲了,射中胳膊。」
三箭齐发?
嗯!
「发了几次?」
两次。
陈念恩嘴里啧啧有声,「胸口她怕有护心镜,她射不穿。相较而言,脖子是最薄弱的。但是脖子这个位置却是最难射中的,人不会始终仰着头,将脖子亮出来给她当靶子。所以,这个角度是有些刁钻的……」但是她射中了,丝毫不偏。
他问林楠:「你们家谁能教她射术?」
林楠皱眉:「只有闺中玩耍的弓箭给她玩的,不过是投壶玩的比别人好罢了。」他看向尹禛,「就这样,你也敢叫她应敌?」
尹禛认真的看他:「所有一切应对,都是她应对的。在这事上,我听她的!」
陈念恩怔愣了一下,这话换个说法,不就是:你只看见她为护我甘愿以身犯险,又岂知我亦是将我的命给了她,给了这一份不确定。她死,我无生还可能;我死,谁又会叫她独活?
其实,还真就是如此。当年的事,斩草没能除根,结果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而今,要是尹禛死了,谁又会叫林桐活呢?在林家看来,林桐只是他家未出阁的姑娘。可这姑娘随未婚夫流放,她的身份就变了,尹禛死了,她就是遗孀。她的身上带着尹禛的烙印,是非死不可的。
两人而今是一条命!
尹禛又指了指这些尸首,「她说她能,我便信她能!」事实上,你们若是赶不到,她也不会真的晕过去的,她是个有心气的人。回身再杀四五个人,必是能办到的。她手里还有八支箭簇没用,也就是说,她在衝出去那一刻,并不是没计算过的。
她很胆大,敢以死相搏;但她也很缜密,永远给自己留够足够的退路。
便是她支撑不住,也知道自己还是能拉弓的。合二人之力,杀其他人,并不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