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冻的直打哆嗦,而后不住的给四爷叩头:「太子老爷,万万不可收回……不可收回呀……咱们愿意种公田……」
一人喊,便有更多的人回应。
桐桐低声跟刘云说,「征调禁卫军的棉衣,回头补上!现有的,一位老者一件,快!」
说完,这才去那些边上已经有火盆的老者:「你们的田地若是不愿意变成公田,绝不强求。但是自此,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不得科举,不得为官,不得入朝廷所办的书院。此不仅是男丁一系,出嫁女儿的子孙后代,皆同。所以,起来回去吧,你们的田还是你们的。」
老者猛的睁开眼睛。
青芽道:「这是储妃!」老者听闻过,这是个弒母的狠人。
他喉头滚动,这怎么成呢?若是如此,子孙后代能守着那么些田过几代呢?况且,自此之后无人敢跟他们交往,更无人帮着种地,无人肯卖面子。自此,赋税一分都不能漏,徭役一次都别想逃,若是遇到灾年,怕是朝廷施粥救济都会漏掉他们。
这是一条必死之路呀!
这老者忙道:「储妃误会了……草民等是听闻有人不肯配合……怕朝廷收回旨意,因此特来恳求,朝廷万万不能收回旨意……」
这样啊!
桐桐站起来,就道:「那就赶紧穿上衣裳,冻坏了就不好了。朝廷已知民意,都起身吧!不急着走,今儿宫里设千叟宴,稍后请诸位入席。」
瓮城里一圈的建筑,是给官员早起上差的时候遮挡风雨用的。而今都去里面坐吧,里面暖和。
禁卫军有条件做数千人的饭食,便是朝廷的各衙门也成。
不用太讲究,大锅的烩上一锅的肉和菜端过来便是了。
皇后调配饮食,文昭帝带着四爷去了千叟宴。
冯道找了桐桐,低声道:「储妃,此事该宣扬的天下尽知才是。」
正有此意!桐桐就道:「拜託先生了!找说书的,找唱戏唱曲的……三个月之后,我要叫天下人尽皆知。」
是!
冯道走了,桐桐一回头,看到林克用笑眯眯的站在身后不远处。
「爹爹!」桐桐跑过去抱住林克用的胳膊,「外面这么冷,您在屋里呆着吧。」
林克用却拉着女儿,在外面缓缓的走着。
良久,林克用才说:「当年太祖说过的话,为父听过,也记住了。但有时候却觉得怎么也理解不了。为父是如此,圣上也是如此。记住了,尽力去理解了,以为得到的是真谛,可回头再看,却发现全然不是如此。于是,我们这心里总是矛盾。可今儿看了这个场景,太祖当年的话,为父却觉得摸到一点门径了。」
桐桐就笑了,「往下处去,下处有磅礴之力!这话是太祖留下来的,手札儿也瞧了。」
是啊!磅礴之力,到底在哪个下处,这个力,怎么去取?怎么去用?「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民,指谁呢?其实,多是指读书人的。他们在民间说话有人听呀!却也忘了,其实他们并不能代表下面更底层的庶民。」
「是!最下面的百姓不如别人能说会道,可若是朝廷肯顾念,他们就是有磅礴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林克用狐疑的打量桐桐:「你与四郎生于富贵,长于富贵,缘何会有此想法?」
桐桐抱着他的胳膊没动地方,却道:「儿跟四郎曾无意间闯入了那个小院,碰见了贵太后。在小院里,儿看到农田,看到了茅舍,看到了只有普通农户才有的东西。皇伯父和爹爹,你们因着那里住过太祖,总把那地方跟智者,跟重视农桑联繫起来。可儿和四郎却不那么想。我们觉得,与其说太祖重视的是农桑,倒不如说,太祖重视的是靠着农桑活命的农人。后来,儿和四郎就多有关注农户……看到的比那个小院触目惊心的多。而后,很多不懂的,便懂了。这些人求的只是温饱而已!也仅此而已!」林克用愣了一下,而后心里鬆了一口气,「是这样啊?」
那您以为呢?
林克用摇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太祖像个外来者,否则,则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所思所想是在什么境况下才有的。许多人将这当做是天子之行,不可以常人猜度。但其实你我都知道,哪里有什么天……本无神明的事,偏有神行,岂不怪哉?」
桐桐便笑了,「您也说了,没有神行,自然也无异端之人。这是看到一样的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悟而已!您呀,多心了。」
林克用释然了:是啊!可不就是多心了吗?
他浑身透着一股子轻鬆,偷偷问桐桐:有什么东西可以染头髮,你看为父的鬓角,是不是生了白髮了?
第1126章 天地情怀(144)
又是一年秋风起。
粮仓之外排着长长的队,各种的牛马骡车将城外的官道都占满了。
林宽站在路边,甚至于窜到树上去看:队太长了。
他从树上下来,奔着路边的一个酒酿摊子而去。
摊子的桌边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
大美人谁都认识,可不正是林家玉郎。
玉郎还是一样的貌美,当年的同龄人都头髮斑白,脸上皱纹横生了,可眼前的玉郎还是玉郎,头髮乌黑,脸上舒展如少年,时光格外的厚待他一般。
可美人再美,这里也没有女郎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