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干嘛呢?
四爷就见此人跟每个人都说说笑笑,而后把每个人记的笔记都看了一遍,这才快速从学舍里出来了。
等人出来了,四爷才叫住此人:「兄台为何不带纸笔?」
这人便无奈的笑,「家贫,借住在寺里,每日五更天出来,还得趁着早上的工夫给人送甜水入户,因此,携带纸笔并不方便。」
四爷点头,「先生所讲,兄台能记住几成?」
这人一脸的不好意思,「尽力而已,记住几成便是几成吧。」
这边话才落下,学舍里出来一个二十许岁的人来,「魏老弟当真是谦虚,谁不知你博闻强记,几能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这可当真是美才!
四爷脑子里好似闪过一个影子,那好像也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有用处的!
他就问这少年,「兄台姓魏?」
「魏仁浦这厢有礼。」说着,就飒然一礼。
四爷抬手扶住了,「魏仁浦?」
「魏仁浦!」桐桐将四爷的披风接了,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呀。披风挂起来了,她想起来,「此人辅佐郭威开创了后周,乃是后周的开国元勋。北宋之初,此人为宰相!」
四爷点了点桐桐,「正是此人。」
那当真是不虚此行了!
桐桐记得此人,那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评价,就是说的此人。
许是历史的轨迹变了,叫此人的经历也有了变化。
四爷坐下,将此人的名字写下,这才跟桐桐说,「太学、国子监,大陈开国以来,就叫各地举荐贤才。每年举荐来的,都要考核。若是名不副实,连父母官也有罪责。反之,则是举荐有功,为国选才,每年考绩,这一点也在考评之列。因此,太学和国子监在而今,是很有些才子的。」
桐桐就问说,「选此人入东宫?」
嗯!选此人入东宫。这身份,先做一侍读,带在身边吧。
桐桐低声道:「那其他官员呢?太傅、少傅、少师,这些官员按说该有阁臣或是枢密院的枢密使兼任。可一旦东宫扯在一起,又少不了生事端。」
四爷有些沉吟,「但这个……若是圣上给了,又不能拒。」
是!给了那就是圣上的好意,觉得该给太子一些朝中的力量。用了饭,四爷打了半晚上的棋谱,临睡前了,他写下一个名字来。
桐桐一瞧,「冯道?」
这个人可是大大的名人呀!欧阳修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骂他『奸臣之尤』。若是用忠臣那一套套此人,那此人是不知廉耻,也确实是奸臣之尤。为啥呢?因为此人生在唐末,死在大宋朝建国之前。五代十国,政权更迭不断,但是此人可以说是十朝元老。
也就是说,无论那城墙上怎么变换王旗,此人都一直在为官。且基本都是做的宰相、三公、三师这样的官职。
此人好似跟谁都能称臣,在林雨桐看,中原王朝已然那般了,不管给谁做臣子,他都能尽忠职守,这就可以了。当然了,这跟『从一而终』的道德要求,是相违背的。
这个人在历史上被人骂的最凶的,是他曾向契丹称臣。
可当时读史的时候,桐桐觉得最该讚颂的便是他在契丹的表现。
当时的晋高祖打算叫大臣去出使契丹,可当时朝廷的那个实力呀,满朝的大臣竟然是无一人敢去。
怎么办呢?
当时在政事堂的冯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主动要去的。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道去。
政事堂乃是中枢,他说他要去,都不用去见皇帝。边上书吏就能直接起草敕令。
敕令一拿,皇帝宣召了,说,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官职,重臣呀,怎么能去契丹呢?
他怎么说的?他说契丹对他有恩,皇上对他也有恩,去一趟怕的什么呢?
于是,他也不回家,只叫人给老婆捎话,说是要出使去了,交代了几句话,真就走了。
到了契丹,耶律德光本来是要打算亲自去郊外迎接的,但契丹的朝臣肯定不答应。哪里有皇帝迎宰相的。但是这事传出来了,冯道是去办事的,哪里能不表现的感恩呢?
人家厚赏他,想留他,他能怎么说呢?事不是还没办吗?他就说,「晋与契丹乃父子之国,我是晋的臣子,那自然也是契丹的臣子。」
这就是他称臣的始末。
契丹是真想留他,他在契丹滞留了两年。一拿到赏赐就买炭,说是契丹太冷了,得多点炭,以后的日子长了,哪有用不了的。
汉人骂他数典忘祖,可人家要留他,他不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他就真走不了了。
这人把戏做的足足的,不仅买炭,还在契丹准许他回去的时候一再表示,我不走,我想留。等走的时候,沿途是走走停停,愣是花费了两三个月才从契丹境内走出来。
亲近的人都知道,他不是真心想留。就问呢:「好不容易回来了,别人都恨不能飞回去,咱们为什么要这么磨蹭?」
冯道这才说,「急着走,人家要追,眨眼就追上了。越是赶的急,越是取死之道!只有慢着些,才最安全。」
于是,他安全的归来了。
不过是史笔如刀,不肯轻饶人呀!
这点事,就成了洗不去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