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摇头:「我不明白!你其实有很多很多的机会能杀了我父亲!你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死了,你是遗孀,你还过继了儿子……你已经是林家的一部分。你为什么不杀了父亲?」
王氏沉默了良久,这才道:「我……仰慕你父是真的!我从未想过你父亲能醒来,这也是真的!一个醒不过来的人,我多一道手,岂能不冒风险?」
「既然十多年都熬下来了,既然用十多年的时间,换得了那么多人的信任,为何要走呢?」
「你父太聪明了!就连你,我发现……你也真的长大了,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着父母格外聪明的缘故,你也比别人更聪慧。在你父的眼皮底下,我能藏几日呢?」说着,王氏就问:「王家一出事,我就知道你必是会想到我的。」
是的!那一日,自己偶尔看到了县主府的礼簿,她交往的人不多,但是跟自己有交往的,逢年过节都会给她送一份礼,不管怎么说,自己开府了,人情往来有一份礼簿这很正常。
自己去看她的床铺铺的可暖和,也想看看四爷叫人盖的烟道改的好不好,天已经冷了,屋里先用炭盆,再有一段日子地龙就该烧起来了。
然后自己无意间翻到一个礼簿,放的并不隐蔽,就好似是閒来翻着看一看,毕竟谁家要是有什么红白喜事,都得对照着这个给人家还礼。
她真就是随意的瞥了一眼,然后又原封不动的放下了。
礼簿上有王记的名字,他的名字下面有个『户』字。
王记这个名字,很好记,也很特别。去外面看看,大街上王记糕饼店,王记火烧,只要姓王的开的铺子,取名都爱用王记。
那天一说王衣容是王氏的娘家人,她便联繫起来了。
「那老太太说户部的差事快下来了,可见你混在礼簿上的信息,并不是记错了,听错了,没甚在意弄错了,而是你的目标是将此人调到户部去。」
王氏便笑了,「你……当真是心细如髮!可见我当初的谨慎是对的。」
说着就朝桐桐走了几步,「我知道,这事你必是伤心的。我也很抱歉!这么着吧,我不叫你为难,我跟你走。你不会苛待我,我呢,也不忍心为难你。我跟你去吧!」
林雨桐朝旁边一让,让她先过去。
王氏走到桐桐跟前,转过身跟桐桐面对面的看桐桐,然后轻轻的叫了一声:「桐桐!」
嗯?
王氏嘆气:「自来王朝更迭,为此死的人不计其数。我自来孤苦,甘愿走到这一步。可你呢?你安然的过你的日子,做你的郡主,嫁给想嫁的人,过太平的日子,远离是非恩怨,不好吗?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呢?你还是个孩子。」
桐桐看她:「我的日子是很好,可这日子是林家给我的,是皇家给我的!处处被礼遇,那便处处有责任。」
王氏看着桐桐,不由的笑了,笑的一脸的安慰:「你长的真好!娇养起来的娇娇女,却也生的铁骨铮铮,真好!」
桐桐解下身上的披风给王氏披上,「起风,外面凉,姑姑披上吧。」
王氏看着那一双纤细的手在她脖颈下给披风的带子绑结,认真又仔细。她抬手一把抓住了,「桐桐……」
嗯?
「对不起!」
桐桐扫了几眼在院子里愣住的云嬷嬷和婢女们,又看已经跟到园子里的青芽和刘云,「套马车吧,坐马车走。」
是!
马车停在二门口,林雨桐先上去,然后伸出手想拉王氏「上来吧。」
王氏摇头,「我才多大年纪,上的去的。」说着,便慢悠悠的上了车。
刘云亲自驾车,缓缓的从府里驶出。
马车里,两人都极其沉默。
半路上,听到有人喊:「是县主的马车吗?县主……县主……」
桐桐看了王氏一眼,将马车帘子撩开,只见外面是个追着跑的乞丐,「县主要出门吗?」
王氏便将马车上的一盘点心从车窗上递出去,「是啊!要出门。这个拿去吃吧。」林雨桐一把给摁住了,摸了钱出去给乞儿:「自己拿钱去买吧!这个陈了,怕是不好。」说着看了青芽一眼。
青芽知道,这是叫自己盯着这个乞儿。
乞儿伸手接了钱,朝后退了几步。
「走吧!」林雨桐放下车帘子,对刘云喊了一声。
王氏道:「那就是个乞儿,偶尔给了半块点心,便认下了。偶尔出门,总能碰见,不过讨要一口吃的罢了,怎的如此多心?」说着就将小几上那盘点心都掰碎了,「难道我还能给里面塞了纸条不成。」
干这一行的,用那样的方式传递情报,未免太低端了。
桐桐不言语,只沉默的坐着。
王氏看了桐桐一眼,「你这个孩子,就长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可我现在发现不曾真的了解你……」
「我也没了解姑姑,彼此彼此吧!」
王氏深深的嘆了一声,缓缓的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林雨桐也没想好从哪开始问,这会子脑子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自己还没来得及梳理呢!正沉吟着想着王氏背后牵连着什么,就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让让——让让——」
这是韩夜的声音!林雨桐蹭的拉开车帘,「韩夜,怎么了?」
「郡主,世子爷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