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闭眼,这是不想再说话了。
武后枯坐了半晌,见李治还是那副样子,她是一句解释的都没多说,自己起身离开了。
这种情况下,林雨桐要留在宫里吗?没必要了。
她出宫回家,还是把孙道长留在了宫里。
可她不知道,她这一走,李治就宣了明崇俨。
明崇俨恭恭敬敬的跪着,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李治的眼睛也没看他,再醒来,他看着点着的烛火都是三重影子,抬起手看手指,别说掌心的掌纹了,就是想看清楚双手的指甲形状也不能了。手指在眼前,影子一重重,眩晕的厉害。
所以,这是想看也看不清楚。
他都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问明崇俨,「今儿你可见过太子?」
「是!臣见了。」
「太子究竟?」
「臣该贺喜圣人,太子本是殒命之局,而今有了一线生机。虽龙气渐虚幻,但生机不断……」
李治顺着声音看向明崇俨所在的方向,面色阴沉,「谁让你这么说的?」
「圣人!臣不敢!」明崇俨忙道,「臣说的是实话!太子殿下夜夜不能安枕,日日在受煎熬,若是如此下去,寿数不过一年。护国公主精通岐黄之术,她在太子的事上,从未曾明确的拦过,臣想,公主殿下心里一定是有数的!就跟公主殿下之前说的,能在想见的时候还能见见,这已经很好了。」
李治捂住胸口,往下一躺,又是半晌的沉默。
明崇俨头上的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整个大殿除了宫人胸腔里的心跳声,再无别的声响了。
他跪的麻木,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圣人又说,「既然太子原本是夭折的命数,那……是什么叫其变了呢?」
我怎么会知道?明崇俨艰难的吞咽了唾沫,这才道:「能从必死局中得一生机,非大福德之人庇佑不可!」
李治蹭的一下坐起来了,「那若是有大福德的人肯庇护,太子的命数是否还能变回来?」
明崇俨吓了一跳,这话怎么接?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太子之位非同一般,只怕会给这大福德之人带来灾祸。」一个人死命的保着一个体弱的太子,这其实就跟擅权是一样的。这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圣人眼里大福德的人是谁?除了护国公主不做他想。若是圣人真要叫护国公主拼死保太子……那这其实就是牺牲了公主而成全了太子。
他说完,就静静的等着,等着圣人怎么说?
李治没言语!这个道理是对的!若叫桐儿效死命,就相当于叫桐儿站在朝堂,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决心不好下。
他嘆了一声,看着跳跃的烛火,这才又问,「你见过潞王?」
是!
「你觉得潞王如何?」
断头龙!而今想想,其实当日应该不是看错了!这情况只说明,朝廷还有数次大劫难呢。可这话怎么说呢?他越发的艰涩起来,「潞王乃难得俊才。」
「英王呢?」
「英王……」困龙之相!也不是个好人选。这么一想,他的心跳的更快,因为最有威严的是那位驸马!可那位驸马的胭脂痣点的位置很不好,可见有些东西还是变了。除了驸马,便是皇后和护国公主身上的龙气更加厚重。
这代表的意思,敢想吗?
这话当然更不敢说了!他只能道,「英王确有龙相!」
李治皱眉,这说的是什么话?贤儿比显儿精干的多!怎的英王倒是有了龙相?贤儿只是俊才?他坐起来,招手叫明崇俨,「你过来,朕瞧瞧。」
很近很近了,李治眯眼,恍惚能看见一张布满汗水的脸,还有一双惶恐又心虚的眸子。
李治冷笑一声,「滚出去!」他觉得明崇俨是受到了谁的指使,胡诌了那一堆来回话的。不管谁在指使明崇俨,这都说明有人想染指储位!所以,这个事都得儘快解决。
明崇俨出去的时候冷汗打湿了衣衫。
回去之后跪在皇后面前,可也不敢跟武后说实话!只得说了前面,瞒着后面关于潞王和英王的评价,只道,「不知道圣人是不是想叫护国公主殿下辅佐太子。臣退出来之前,圣人别无他话,想来,还不曾有决心。」
武后没言语,只摆手叫人下去了。而后在大殿里转悠,弘儿这个身子呀,把眼前这个平稳的朝堂又给搅和乱了。其实,弘儿做太子,以圣人的安排,是最合适的。弘儿不执拗,身子弱,自己能帮扶。圣人又启用了桐儿,三个人各司其职,是最优的一个方案。她是真希望弘儿能再长进一步,那圣人未必不会彻底的对朝政撒手。
可谁能想到,这么一点事,他又给想偏了!气性那般大,竟是身体垮的比圣人还快!
接下来呢?太子之位只能是贤儿的。
可贤儿跟弘儿又不一样!这是两个性情完全不同的儿子。若是贤儿为太子,会怎么样呢?
武后的心里没来由的多了几分忧虑!可忧虑的不只是她,桐桐也忧虑。
其实如今的情况,真要是为了李弘好,就不该将他摁在储位上。换李贤上,他是有能力做一个合格的储君的!
她一怕李治将她本李弘绑在一起,二怕李贤不是李弘,李弘能容的事,李贤未必觉得合适。
所以,这个时候要是不退,就有点犯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