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东篱不好意思的笑,「是!后来我就反应过来了。这一路上,从城里到城外,也没人用刀抵在他的腰眼上,他的亲随还跟了几个,可却特别老实。我当时就觉得,这些人其实就是自以为是的怂包。想要的挺多,但一发现咬手,立马就想缩。这其实就跟那些商人做生意似得,看见利了,油锅里都敢捞钱,可一旦发现苗头不对,他们扯的比谁都快。」
林雨桐点头,就是这么一回事。她又问说,「这些人不可怕,那你知道可怕是什么吗?」
「他们造出来的火器?」
林雨桐摇头,「他们的火器必是不如朝廷的先进,且他们只造却不敢试。或许是带去海外某地试过,可用!但没有大规模的演练,就还不能成军。而郑芝龙郑将军率领的水师这几年,哪一日不开炮?他们有护航之责呀,都是实战下来了。况且,他们聚集在太湖水域,这水域水路四通八达没错,可真正适合大船航行的却不多,堵也给堵里面了。咱们着急,是急在他们狗急跳墙,裹挟更多的百姓进来,做无谓的牺牲。并不是说,面对他们没有把握。」
郭东篱就面露沉凝之色,好半晌才不确定的道:「……是财富!是他们手里积攒的财富!」
林雨桐眼里便有了笑意,故意她说下去。
郭东篱就道,「我外祖母总是说,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是钱财,可世上最坏的东西也是钱财。有钱财了,你就觉得你无所不能了,伸手就能拥有这世上你想拥有的任何东西。这便会生出许多的枉念来!为了钱财,有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去做!有了钱财,他会想着要更多的钱财,知道了钱财的好处,就再无法放手了!对此,学生深有体会。小时候,学生随祖母去过陕西,当时住的地方与产蓝田玉的地方不远……好些人在河道里捡碎玉,我贪玩,也去捡,还真被我捡到了!那一天,一块小小的碎玉,我卖了二两银子。第二天我早早的就去,我跟一个小孩同时看到一块,我俩都扑了过去,我抢到了,他把我推倒,要抢我的,我趴在地上护着碎玉,死活不撒手,他拿河床里的大石头要砸我的脑袋,被周围的大人拦住了才罢手,那天,那块碎玉,我卖了五两银子。外祖母问我,明儿还去吗?每天都有那么多银子,下刀子我也要去的!可再没有好运了,没有捡到,没有挣到那几两银子,我就像是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似得,全然忘了,在这之前,我其实没这些银子,我的日子也一样是过呢!」
对!这就是钱财的可怕之处!用钱财能调动许多你想都不敢想的资源。
林雨桐就道,「都不用审赵雄,想也想的出来。他们进出城门,必是夜里。夜里值岗的就那么些人,固定的城门固定的人员,固定的时间,运送固定的东西……没有足够的撩动人心的钱财,是办不到的。冯梦龙先生在《喻世明言》里把话都说尽了,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说钱财的本质,又何尝不是说人性。」
郭东篱心里就有了一道印记,那边是:资本的本质是恶的!人性是贪的!
她觉得,这一趟下来,她能有这样的认知,就算是不虚此行了!
可谁知道,还有更多的叫他意想不到的意外等着她。
船行驶在江面上,站在甲板上,能远远的瞧见太湖了。结果一艘船迎面行驶而来,紧跟着,就横摆在江面上。
「先生!」吴应莺急匆匆的过来,「有船挡住了咱们的去路。」
看见了!慌什么?它那船就那么大,里面还能藏着千军万马吗?她说郭东篱,「去看看,来者是谁。」
是!
郭东篱跟着吴应莺出去了,吴应莺低声道,「船是不大,但你看那船,装饰的不一般。这要是碰上一个难缠的主儿,衝撞了怎么办?收拾他吧,怕惊动了别人。不收拾了吧,先生可在船上呢。」
郭东篱就冷哼,「真要是这么一种情况,也简单,全都扔水里,餵王八去!等他们从水里钻出来了,咱的事也办了。」
吴应莺觉得她也该值夜的,瞧瞧!郭东篱陪了先生两晚上,说话的胆气都不一样了。
郭东篱往船头去,其他几人都在船头站着,看那边的情况。船上有侍卫的,侍卫统领问郭东篱,「娘娘怎么说?可要我去交涉?」
郭东篱还没说话呢,就见对面船舱里有人出来了。此人身形不高,看不清五官,但穿的却锦绣。此人朝这边作揖,然后缓缓的跪下,额头贴着甲板,手里却拿着东西高高的举起。
这是什么意思?
娜仁就道:「我知道了,这既是戏词上唱的那个『告御状』。」
郭东篱先是愕然,而后心里没由来的升起几分厌恶的情绪来,「叫他就那么跪着,我去回先生。」
董白看着郭东篱的背影若有所思。
郭东篱大踏步的进来,「先生,有人跪在那船的甲板上,手里不知道举着什么。」
林雨桐放下手里的书,「你觉得此人是谁?」
「必是昨儿那个名单上的人。」有人闻见味儿不对,赶紧投诚来了。
林雨桐笑道,「此人必是杜彦恭。」她说着,就站起身来,「去吧,带他过来。」
于是,这个身形不高大,儒雅的中年男人,就这么被带到船上来了。他见了谁都客气,微微欠身,表示尊敬。
到了船舱的门口,郭东篱看了他一眼,他立马跪下,郭东篱这才进去,「先生,人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