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裹着大氅,将半张脸埋在大毛的领子里,去了街口的一家小酒馆,要了二两酒一碟菜,听着外面的风声,看着打盹的小二,一杯一杯的喝着。
大过年的,街上的人不多,这小酒馆的人更少!便是有顾客,那也是来打酒的!家里来了客人,过来打酒回去喝的。
他背对着门口,也没留意这个。
二两酒下肚,他扭头叫了一声在角落里打盹的小二,「再来二两。」
好嘞!
小二搓了搓手,直接从柜檯上拿了一壶酒过来,收走了陈仁锡手里的空酒壶。这边才要转身,一股子冷风吹进来,这是棉门帘被掀开了。他扭身去看,见一穿着棉袍的人进来了,进来就吆喝,「二两酒,一碟花生米。」
得咧!客官您请。
小酒馆,里面两张方桌。陈仁锡占了一桌,另外一张桌子空着呢。这人都坐过去了,又摇头,「挨着窗户,这寒气呼呼的!」说着就朝陈仁锡走来,「兄台,要是不嫌弃,一起喝一杯。」
声音很陌生,不是周围的熟人。
陈仁锡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在附近没见过。他客气的点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只管坐便是了。」
这人坐了过去,喊小二,「酒要上好的花雕,再添俩兔头,一斤的鹿筋。」
陈仁锡忙摆手,「萍水相逢,不好叫兄台破费。」
这人摆手,「莫要客气,若不是今儿碰上,想请陈先生还怕请不到呢。」
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陈先生呢?」这人哈哈一笑,「之前在读书会远远的瞧见过陈先生,碰上是缘分,您要客气,这可就是瞧不上我。」
行吧!交际场上,酒肉这东西分不清。
两人也没别的话,陈仁锡甚至都没问对方叫什么,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转脸一人又是二两。
就听这人道:「陈先生的苦闷,在下心中都清楚。起三更,熬半夜的,一坚持就是半生。结果半生心血,全抛费了,无有用武之地!说是生不逢时也罢,什么也好,总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陈仁锡摇摇头,苦笑一声,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这人抬手给斟酒,「陈先生这境况,有那么一比!想孔圣当年,周游列国,从五十五岁,到六十八岁,十数年啊,所谓何也?不外乎有个明主,能接纳圣人当年的主张……」
陈仁锡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抬起眼睛冷冷的看对方,「你是谁?你想说什么?」
这人却浑然不觉,「陈先生,不要着急嘛!」
陈仁锡放下杯子直接起身,「道不同,告辞!」这人笑道:「陈先生,圣人之道,在于教化人心,这话可对?」
陈仁锡重新坐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客可是自关外来?」
这人没否定,举起杯子一口给闷了,这才道:「先生,在下知道,在先生的心里,那里皆为蛮夷!他们凶狠,残暴,不知道何为『仁』。可那地方如今有一半的人都是汉人,大明的朝廷不救,难道先生也不去救?劝为君者仁,这便是救了身在后金的汉人。在下以为,忠君不是看怎么说的,而是看怎么做的!当谏不了君王,那就用行动去为君王善后。你得承认,失了辽东,辽东没逃出来的百姓所承受的苦痛,都是君王造成的。民贵君轻,这是先生心中的圣人的理念。先生难道不能为了民,暂时受一受委屈!真做到了教化人心,解救黎民,世人总会给先生一个公正的评价的!像是那李贽,曾经都以为他狂悖,可如今呢?世事无常,谁又说的准呢?!」
这天晚上,四爷收到了仇六经传进来的密信。
「是关外的人?」桐桐真有些愕然!话说,你想着法子坑你祖宗,你祖宗偷摸着挖你的墙角,百忙之中,谁都没忘了坑谁!要么说,你们家的根子就坏呢。
四爷把烛火挑了挑,而后才道:「人还没走,但我没打算拦着。」什么意思?纵着对方挖人呀?
四爷对着烛火目不转睛,「很多东西,在咱们看来是跟不上咱们的脚步。但是,拿到关外,却是好的!」没有这个儒家汉化的过程,之后才麻烦呢!
所以,这个墙角挖的好!
林雨桐:「……」计中计?将计就计?连环坑?没琢磨明白呢,突然觉得身下一湿,这是要生了。
四爷察觉到她表情不对,就要喊人,桐桐一把拉住了,低声问说:「……理论上,肚子里这个血统上应该随朱家,对吧?」要是像朱家皇室里这些神经病,我还不如生个小黑心鬼呢!
四爷:「……」这个时候你还有工夫想这个!他安慰道:「外甥像舅家,林家一家子都鬼……」
桐桐长吁一口气:有被安慰到了!
第557章 明月清风(133)
泰平四年正月二十五夜,宫里骤然忙碌了起来,寒冷的夜里,干清宫后殿灯火通明!
有在别处值岗的看见这情形都知道,这是皇后要生了。
女官里里外外站了不少,稳婆是刘医婆举荐的,此时,刘医婆就站在边上,不错眼的盯着。
林家这个三娘,做了王妃,做了皇后,如今再要是生个嫡长的皇子,那以后还会是太后!
产房里纹丝不乱,皇后没有喊出一声疼来,不到一个时辰,孩子露头了,紧跟着,肉嘟嘟的孩子来到了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