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阁老咳嗽,「递牌子,老夫得求见皇上。」
四爷把牌子收了,「明早来吧!」
叶阁老还真就早早起来了,第一时间进的宫。跪下就不起来,「皇上,您不能一意孤行。」
四爷没叫起,「阁老,律法,说到底是为了约束百姓的。怎么能约束呢?得叫百姓知道,什么是犯法的,什么是不犯法的!知法,这一点很要紧!不能因为百姓什么都不懂,就觉得他们可以不懂!您弄反了!他们不懂,我们要做的就是,想法子叫他们懂!怎么能叫他们懂呢?其一,参与!他们中有人参与进来了,百姓们都在谈法!其二,修订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律法行文,白话一些呢!不用读多少书,只要认字,大差不差的,都能读懂这些律法。其三,我们的父母官,我们的书院,我们的读书人,能不能沉下去,一点一点的去把律法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百姓听呢?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高,不是高高在上,凌驾于他们的,而是站在高处,能帮扶更多弱小。若心无这一丝悲悯,那又读的什么书呢?阁老,你是天下人的阁老,不只是读书人的阁老。若心里只有士,这半边阁老,不要也罢!」
叶向高愕然抬头,皇上说了从来没说过的重话!
第523章 明月清风(99)
叶向高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呜咽不能言。
四爷嘆气,「大明律,在朕看来,是完备的。但完备,不等于完美。涉及到方方面面,但更要顾忌到方方面面。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大明出过你们所说的数十年不上朝,拱手而治之君。皇上拱手而治,权在哪呢?权在你们的手里。」所以,你们总是说,最好的治理,便是无为而治,其次才是以德治国,「荀子有言,当『礼刑合用』,他说『明德慎罚,国家治四海平』;董仲舒又言,当『德本刑末』,他的说辞是,『教,政之本也;刑,政之末也。』德与法并行,自来都是如此的!而后,也将会是如此!律法,以治人!但律法,亦能护人。此次大改,以『仁』为先。废黜各种残酷刑罚你们称朕仁,增补一些保护鳏寡弱小的律法条文,这亦是仁。」
林雨桐从外面进来,扶起叶向高:「你们是子民,他们亦是子民。这就如同百姓人家,家中子女众多。这子女中,有学文习武位列朝堂的,有嫁入勋贵光耀门楣的。但亦有笨拙孱弱者,亦有时运不济命运坎坷者,难道作为父母,便只认那有出息的子女不成?只偏着出息的子女,那叫势力!大多数父母,都是想着,能叫出息的子女回头拉拔一把那没出息的,一块的朝前走!但皇上和本宫不是势利眼的父母,也儘量不去苛责有出息但不拉拔没出息的这些孩子,我们就想一碗水端平。叫有出息的有更大的空间发挥他的才能,叫没出息的也能有一碗饭吃,别叫人欺负了。父母爱子女之心,不外如是!阁老,我们年轻,还没有做父母。我们也父母缘浅,总也有些缺憾。您已是儿孙满堂,不求别的,只求您用为人父之心,再思量皇上今日之所行,或许,您有不一样的感悟也不一定。」
她说着,就招手叫王成,「阁老身子不好,先送回去好好休养吧!」说着,就跟叶向高道,「在朝堂晦暗时,正是像阁老一般的大臣,拼尽全力护着大明这艘船……皇上始终记得阁老的好。」四爷这才又道,「阁老,皇爷当年不是不想调您回内阁,之所以没调用,这原因他曾经跟朕提过。他不放心先帝,恐先帝对您无恩。因此,他驾崩之前曾有交代,一定得在他驾崩之后请您回朝。谁曾想,先帝登基仅一个月,召您回来的旨意才送到您手上,他就先走了一步。皇爷曾说,您若辅佐先帝,还能帮先帝稳固朝堂十年。这是皇爷对您的期许。这样,您久居京城吧。赐您府邸一座,皇庄一个,将来,准您以衣冠冢陪葬皇陵。」
身体葬回祖坟,但衣冠冢陪葬皇陵,这是对一个臣子一生所为,最高的褒奖。
叶向高痛哭出声,他知道,皇上叫他以最体面的方式退了下去。
从宫里出来,直到回府,他谁也没见,躺下半晌了,才回过味儿来。当日皇后争执,感觉下一刻都要刀斧加身的时候,皇上和皇后都没有生出叫他退的心思。但发现事不可为,无法说服自己的时候,他们不再动怒,也不再生气了。他们在安抚,他们没有来晓之以理,而是选用了动之以情。
皇后用情表的是皇上和她的一翻苦心!因着一片爱子民的父母之心,便是有个对或者不对的地方,话重了话轻了的,都请他这个老臣见谅。且,皇后说了,他们还没有做父母,他们在父母缘分上,也浅的很。这是说,两个年轻人,两个失了长辈庇护的年轻人,却担着天下之责,便是有一二觉得委屈之处,也请看在他们年轻的份上,包容了吧!
皇上呢,把皇爷搬了出来。说的也应该是都是真话!先帝那般,有皇爷为他操心。可先帝那般,皇上骤然登基……谁又为皇上想过?皇上没再责骂,夸他,承认他,肯定他,给他荣宠。
叶向高从起伏的心绪上拉回思绪,心中却不由的有些骇然。
是啊!都知道皇帝年轻,皇后年轻,可年轻的帝后,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亮出了非常成熟的一面。大明的官员,尤其是阁臣,少有善终者。皇帝爱之则用,恨之则贬!今儿恩重,明儿便枷锁加身的事常有。对朝臣,用的顺手了,便恩赏有加。用的不顺手了,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