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羊没有说话,诧异的看了四爷一眼,一时反倒是不知道怎么应答了。
四爷笑了一下就道:「先生不在朝中,不知道的事多一些。我之前就告诉过大臣,从今往后,大明朝臣所要坚持的就是,『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什么就不是什么』,耿直,就要有摊开讲的勇气。不能迴避任何问题!别人拿到手里的江山,是铁桶江山。可我拿到手里的江山,像个漏勺,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沉没。再高明的修补手法,那你也得知道漏洞在哪。哪里是漏了,哪里快要漏了。若是连这个都不敢讲,那就只能是沉没。再努力,也不过是推迟的时间而已。我要做的,先是修补。把问题都找出来,想办法补起来。之后再重塑,一层层的加固,锻造,让它成为一个崭新的铁桶江山。所以,谈国策,那是扯淡。现在能做的,有限的很。第一,勉强稳住边防,争取处理内政的时间。第二,天灾不断,力争不饿死人,不闹民变。第三,负担太重了,太多的人扯着这艘破船,再叫他们这么扯下去,修补不了就算了,还会加速沉没。那就没法子,只能挥刀去砍!谁扯着船了,就去砍了谁。咱们只有短期目标,没有长期国策。若非要问国策,那就是一切有利于天下子民活命的政策,都可!」
石羊有些动容,这表情只一眨眼的时间就收了起来,问说,「皇上敢于改祖训,敢于砍掉大明的累赘。那么敢问皇上,藩王算不算是累赘?皇上敢不敢砍去!」
林雨桐就笑,「已经有人去做了!」
谁?
「方从哲!」
方从哲?石羊先是疑惑,紧跟着就有些瞭然,然后他问,「您就不怕方从哲跟藩王勾结,惹出更大的乱子?」
四爷给对方斟茶,「方从哲要是有这个胆子,还有那个魄力,他会成为高拱、成为徐阶,而不会跟浙党同流合污,成了今日进退不得的方阁老了。」
石羊心里一凛,眼前的人叫他想起一人来,那就是嘉靖。
嘉靖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大权都不曾旁落。他的聪明,他的权谋之术,少有人及!
当年嘉靖皇帝也是少年登基,斗倒权臣杨廷和的时候也才十八!杨廷和是何许人也?四朝元老,两朝宰辅,半朝都是他的门生故旧。可是怎么着了呢?十八岁的帝王愣是把他给拾掇了!都说这个皇帝昏聩,可算了吧!他一点也不昏聩!他要是昏聩,那这世上哪里还有聪明人?!那个皇帝的脑子吧,要是挖出来称一称,估计都得比一般人的重半斤。
而眼前这个少年,他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感觉他的脑子比正常人的重一倍都不止。
不过,跟嘉靖不同的是,那位皇帝心里没天下,而这位,瞧着说出的话,像是个装着天下的人。
关键是,据说这位很勤政。
若是这个勤政的劲儿一直坚持下来,有嘉靖的权谋,有跟嘉靖完全不同的勤政,这样的帝王哪怕是有三分仁爱之心,这个天下亦可安矣!
难道——朱家的气数真没尽?
可之前还有懂天相的人坚称,帝王星亮在东北,这是女真大兴的意思呀!
娘的,差点被牛鼻子老道给骗了!
第466章 明月清风(42)
见了一面,对方咋想的,咱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能耐呢,暂时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愿意效忠,这事也是不能强求的事。
不过若是徐阶的弟子,那还是值得期待的。
说起徐阶,好似很多人不知道此人是谁。但说出两个人来,就大致能知道徐阶是个什么段位的人了。严嵩严世蕃有名吧?可严嵩严世蕃是徐阶扳倒的!张居正有名吧?张居正是徐阶提拔入阁的。
徐阶这人善谋!就比如严嵩当朝的时候,徐阶是处处跟严嵩对着干,他那个时候官位距离严嵩有相当的距离,他那么蹦跶给严嵩这个级别的人物添堵,严嵩差点没干掉他。当他知道危险来了,立马调转方向,假装知道怕了,跟严嵩和严世蕃的关係也被他维护的越来越好。于是,严嵩没提防他。他又善于揣摩上意,随着官位的攀升,少了严嵩的阻碍他升的更快,见皇帝的机会也多了。然后他偷摸的跟嘉靖皇帝把关係处的很好,那么多疑的帝王,他愣是能游刃有余。为了取的严嵩的进一步信任,此人还将孙女嫁给了严嵩的孙子。之后,他的官位就仅次于严嵩了。在洞悉到嘉靖皇帝对严嵩和严世蕃的猜忌越来越大的时候,他果断出击,叫御史弹劾这父子,果然这父子被罢免了。在定罪之前,徐阶还去看这父子,去慰问,表示我一定会全力营救。偷摸对付严嵩这个事,就是在他自己家,他也半点口风都不露。这是怕严家势大,死而不僵。也怕皇帝反覆,回头再启用这父子的话,他落下把柄。结果他的猜想是对的,嘉靖确实想过重新召严嵩的,只是被徐阶给劝住了而已。自此,他成了首辅。
在朝为官,徐阶可谓是良相。失误就失误在,致仕之后对子弟的教养不严,叫犯了事,然后被政敌抓住把柄攻讦。最终是名声有了瑕疵,但却也算是落了个善终。
四爷说起这个的时候,就难免提到了李贽,「这位老先生聪明就聪明在,致仕之后就知道回乡之后避免不了家族的牵绊,子弟同乡藉助其名声行事,所以干脆就不回。不过戏剧的是,徐阶善终,李贽却不得善终。」
林雨桐关注的却是,「这些官绅是真有钱!这徐阶家就有二十四万亩地,他儿子犯事了,光是贿赂一个给事中的银子,就有三万两黄金!」他娘的,你说他家到底得多有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