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走的多不放心,那也不至于。这次有些人要走,有些人是走不了的。
像是叶鹰,家业都在这里,且这里还有那么些人靠着她吃饭呢,她是走不了的。这边家里的一切,肯定是要拜託她照管的。家里这边,有这么个人盯着,差不了。便是需要人手,这难吗?叶鹰手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心里拿定了主意,就带着林雨桐先回家。
林雨桐一脚迈进去,果然熟悉的很。她站在一侧屋子的门口,没进去。
槐子忙搭声,「额娘,我请了林先生来给您瞧病。」说完,顿了顿,给里面留够收拾的时间,才要进去,帘子就掀开了,是杨子。
「是林先生呀?请进。」
林雨桐的视线在杨子身上驻留了一下,手不由的搭在杨子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然后就从身上摸出几颗糖来塞过去。
杨子愣了一下,也咧嘴一笑,「谢林先生。」
林雨桐抬眼看炕上,眼前的画面好似闪过一个面色更苍老的妇人和一个容貌卑怯的大姑娘。再看,画面中的人和眼前这母女慢慢的重合起来了。但是很奇怪,见了小男孩都有种亲近和怜惜的感觉,见了这母女并没有。
她心里有些隐隐的排斥,但还是带着笑走过去。
躺在炕上的妇人靠着被子坐着,见了她挂着淡笑:「有劳先生了。」
林雨桐回了一个笑,只道:「没关係。把胳膊给我。」
那小姑娘赶紧撸起她额娘的袖子,将手递给林雨桐。
林雨桐手搭上去,随即就放开了,扭脸看槐子,「不是什么大病,忧思伤脾,伤脾便食欲不振,气短、觉得浑身没劲……心思放开,好好吃饭,动一动最好了。若是每天都出一大身汗,累了躺下就睡了,就百病全消了。」
槐子低声道,「我额娘生杨子和杏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可留下病根了?」
林雨桐摇头,「无碍了。我给开副药,不用多吃,就吃三天的,尽够了。药厂就有药材,回头叫捎点过来,药铺的药材没咱们自己炮製的药材好。」好!
才说完,杨子蹬蹬蹬的端了笔墨纸砚来,毛笔都快秃了,纸张也是麻纸,林雨桐蘸墨写了方子,拢共也就五种药材,真就药铺抓药,也花不了几个钱的。
方子也开了,林雨桐就不留了。一起身才要走,炕上的妇人一把拉住林雨桐的手,「林先生……」
嗯?
林雨桐回头看她,就听她说,「先生,我求你件事。」
槐子忙拦了,「额娘,林先生还有事……」
「你不要说话,额娘跟先生说。」
林雨桐不叫槐子拦了,直接看这妇人,「没事,您说吧。」
这妇人忙道:「林先生,我一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家里呢,男人不顶用。儿子的事,都得我操心。槐子是长子,是我做主早早的送去叫他在镖局学本事去了,您如今看,要是没有当初学的本事,他也不能到先生身边挣一碗饭吃。我呢,还有一个小儿子……」说着就指向小些的男孩,「这是杨子,这孩子生来就弱,舞棒弄枪的活儿他干不了。不是我舍得老大,不舍小的,真不是!我是觉得,这养儿子,得看他们各自的能耐在哪。这槐子祖上是满人,那就是武人……」
胡说!鄂尔泰那是满人进士,货真价实考出来的。
但她没反驳,只听着。
这妇人又继续道:「……所以,槐子学学镖局的本事,就是行的。但换做杨子,怕是不成。我就寻思,叫杨子学个什么手艺……」
听说儿子要买偏院的林德海回来就靠在外面听着。这娘们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话,但是他没反驳。如今这世道,武人能自保!好不好的,能把命保住了。这位林先生是文还是武呢?叫他说,没有武打底,她就是有再好的方子敢拿出来吗?杀人夺宝的事,在乱世少吗?
能从一个小村姑走到顶上,来往都是朝中大员,上流人士。这样一个人,要是没能为才见鬼。
这才是他不拦着儿子跟着人家的缘故。
像是这样的人走到哪里去,都不会被边缘。所以,在京城也罢,不在京城也罢,意义不大。那古来当官的,难道不当京官就不是当官的了?那手握重兵的在东北,苦寒之地吧,但谁敢小瞧了呢?
偏这傻老娘们掰扯文武掰扯的有模有样的。
结果才这么想完,就听这娘们又道:「……我一直也愁,不知道该叫杨子学个什么,一见林先生,我这心里就有想头了。您也看见了,我家就是这么个境况,您要是能收杨子跟您学医,那您可算是救了我们一家的命了。您放心,杨子学别的我不敢保证有灵性,但是学医必定是灵性的很……」
「还不住嘴!」林德海在外面吼了一声,真他娘的当老子是死的!学医灵性,是想说啥?说杨子的爹是个郎中,跟上就是那种子。不嫌磕碜呀!这把年纪了,活打了嘴。周围的人虽然閒言閒语不少,但谁跑到杨子和杏子面前说你们亲爹是野郎中了?这么大点的孩子知道的屁呀!再大几岁或许人家再说,他们能懂,也能猜到一些。但是现在,正是懵懂的年纪。说这些狗屁倒灶的干啥?
别管啥年月,那么来的孩子,出身是荣耀还是咋的?脑子叫狗吃了吧!
林雨桐看槐子的面无表情,就知道他自来过的什么日子。于是,跟着妇人点头,「好!我收了,叫他跟我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