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眼圈红了,「儿子是从皇后那里出来的,一句都没训斥,好声好气,好言好语的跟皇后说了一会子话。」
太后点头,「做的好!」不能下皇后的面子,这里面牵扯的事大了。其一,不能叫孩子们心里惶恐!大人的事本不跟孩子相关,可是,那是生身之母,若是知道父母交恶,孩子们会无所适从的。一旦无所适从了,很多事情怕是就不好办了!所以,为了孩子心里安稳,皇上必须跟皇后相敬如宾。
其二,不能叫老六家的里外不是人!六福晋做的不少,都是借着自己这个太后提点皇后的。可若是此时皇上训斥了皇后,那老六家的成什么人了。这就跟老六家的做的再好,皇上都不能夸老六家的媳妇是一个道理!小婶子管了那么多事,大伯子夸了小婶子,然后大伯子两口子闹了矛盾,这些事串起来,叫外人怎么想,人家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这里有个身份忌讳的问题,不能伤了好人的体面。
其三,皇后对弘显的一些心思,这个不能捅破,更不能摊开说的。要不然,孩子们之间就会有裂痕。但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若是孩子都懂道理,都认为皇后错了呢?那时候亲母子有了嫌隙不说,老六家两口子又成什么人了?人家不会说皇后不对,只会说老六家的两口子给人养孩子,把孩子教养的不亲亲生母亲。这可是从皇后、皇子到老六家的两口子,都有了不是。
老四难就难在这里了!他这狗怂性子,自来就不是个好的。心里必定是又气又急,偏对着皇后这个罪魁祸首,还不能把脾气给发出来。这是皇后给端出来一盘坏菜,老四不仅不能发脾气,还得挤出笑脸,硬生生的忍着把这一盘给吃了。
他今晚要是不把这些说出来,非得把他自己气出病来不可。
她就说,「既然已经有了妨碍前朝的迹象了,那就不如叫老六家的把所有的事都还给皇后。好也罢,坏也罢,叫她自己去管吧。」顾头不顾腚的时候,就没心算计旁的了。
皇上笑了一下,「额娘,这个事不用您提,封后大典之后,皇后会主动提的。」
太后愣了一下,是说没举行册封大典,才一直没冒头吗?
她心里懊悔的不行,「以前瞧着,她很谨慎,也很本分……」
现在也一样的谨慎,也一样的谨守本分,并没有变呀!
变的只是身份,在这个身份上,谨慎着选择最正确,最不容易出错的做法,好似也没错。
但就是叫人觉得哪里不一样。
皇上坦然的道:「我若只是雍亲王,她还会那个四福晋的。」
太后便不说话了,良久才道:「这事……你别言语了。额娘会找机会跟老六提的。老六家的,大道理是懂的。叫老六回去跟他媳妇好好说……」
皇上就笑:「……额娘,不用特意去说。儿子所想的,所为难的,老六都懂。说了反而叫我们兄弟生分了!」
说着就起身,「额娘,歇着吧,儿子先回去了。」
好!
太后没送,看着老四略显疲惫的背影慢慢的出去了,眼泪到底是下来了。
皇后是伤了老四的心了!
这边眼泪还没擦干呢,屏嬷嬷就回来了,低声道:「奴婢送皇上出去,远远的看见六爷和六福晋站在路口,怕是在等皇上……」
太后这才笑了,「好……好……」
有个能说话的人,心里就不孤单了……
第221章 梦里清欢(221)
雪夜深院,兄弟们相视,然后展颜一笑。一个等着,一个迈步过来,然后并肩走到亭子里。
亭子里火炉烧着,炉上咕嘟着汤菜,传来颇为浓烈的香味。然后各自斟一杯热酒,也不用碰杯,就这么喝下去,从头暖到脚,而后舒服的喟嘆一声。
谁都不用说话,就这么想吃就吃,该喝就喝,吃完了,喝完了。
一个说,「不早了,今晚就留园子里吧。」
另一个说,「你回西园去,我去皇阿玛那边对付一宿。」
都行!
然后就分开了,除了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这哥俩在园子里到底是干啥了。
第二天老圣人起的时候,皇上早走了。
李德全只把知道的说了,反正是皇上来了,跟太后说了一会子话,出来跟六爷喝了一会子酒,再然后就在这边外间的炕上对付了一宿,睡了两个时辰又起了,出了园子。
老圣人只顿了顿,就『嗯』了一声,大致是知道为什么了。
真以为那个位子舒服呢?活成了孤家寡人,什么滋味只自己懂。
皇帝又怎么样?皇帝就不是人了?叫人看着,站在高位好像是无所不能!可是这无所不能的代价,又是什么呢?无私,便意味着无情。
若能真无情还罢了,不过都是些有情人偏得咬牙做出无情的事罢了。等事不得不做了,回头那所有的反噬只能噬咬自己的心。而这其中的痛苦,别说能说给谁听,便是一丝痛苦的表情都不能叫谁看见。
要么,怎么说是帝王呢?
帝王,便得做常人不能做的难,得忍常人不能忍的苦。
这个谁也替代不了,得他自己去体会,去琢磨,便是苦的跟黄连似得,也得反覆的去咀嚼,要不然,不能悟的。
李德全把这事说了,他听了就完了。之后不会再问,只假装不知道就好了。